只要能助他,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所以当燕征鸿掐上她的颈子时,她并不慌张,而是对他露出明艳笑意。她像是走投无路后绝望的赌徒,将自己的一切身家压在一个人的念想上。
然而,她赌对了,不过须臾燕征鸿便松开手,他垂眸看着她细白脖颈上一段段掐痕,如同皑皑白雪之上盛开的红梅。
江离歌面不改色地揉着颈子,心中想着:还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她的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轻启朱唇,缓缓道:“殿下,与臣妾做个交易可好?”
“交易?”燕征鸿嗤笑一声,散漫的眸光在她身上放肆游荡,流露出露骨的欲l望“你身上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值得孤来同你交易?”他的语气重重一顿,抬眸对上她的眼。
江离歌示意他侧耳细听,她嘴唇翕动,燕征鸿面上的犹疑慢慢褪下几分,听到最后最后他冷然道:“你倒也舍得。”
她不以为意地回答:“小女子以为,这样的东西,不再值得我付出什么。”燕征鸿满意一笑,这种找到同类的感觉真好,他隐隐有些兴奋。可惜,若她为男子......那一定会是个好对手。
“那好,孤且借你一阵东风,看你这小小燕雀能飞多远。”“谢殿下。”江离歌淡然道谢。
她向来不懂何为忍气吞声,与之相反她睚眦必报,既然那所谓的原书女主这般欺压原身,她便替她报仇。
她的手缓慢抚摸着颈上红痕,看来计划要早一些实行了,这种命运全然把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不过,她这般想着,眼眸掠过微凉眸光,这世上再无现世的江离歌,剩下的只是在异世飘零的“江醉鸢”。
一抹如血残阳肆意涂抹着她单薄的背影,将她的影子拉长,无端牵出孤独的模样。或许,一个辉煌盛世将徐徐展开。
燕征鸿慢慢踱步,尚显稚嫩的面上,闪烁出不符合年龄的冷意,江家嫡女?只怕是个空有计谋的人。他狭长眼眸中闪烁出几抹兴味,不过用她来让江家狗咬狗,倒也不失为一个取乐的法子。
江醉鸢,孤且借你一阵东风,倒看看你能飞多远。
“姑娘。”她方才坐下拿起糕点想要填填肚子,一声细微呼唤飘来,那声音细若游丝,说话那人似乎十分虚弱。
“什么人?”她眼也不抬,淡然吃着那块豌豆黄儿。嗯,味道还不错,下次可以多吃些,她眼眸微微眯起,满足地想着。丝丝缕缕的甜味冲淡了唇齿间留存的酒味,这古代交杯酒,属实难喝,喝完不会肚子痛吧?她不无担忧地想着。
她面前忽然显现出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若是寻常人,看见这幕怕是要骇出病来,而她只是淡定瞥了一眼,面色依旧如常。
“这位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女子乃此身之主,莫要惊惧。”
那人影甫一开口,便带着些凄惨意味。想必原身是有什么未如愿之事,所以在此徘徊。听起来很不科学,但自己都能穿书了,还有什么不科学的呢?
“江姑娘称某为小江就好。姑娘可有什么未了的心事,某可助姑娘一力,只是某亦不知该如何将这身躯还回。”
她文绉绉道,看着“江醉鸢”的眸光掺上惋惜与哀悯,这位嫡女从未做错过什么,她的一生却以悲剧收场,怎能让人不痛心。
书中人物轰轰烈烈的情情爱爱,却徒然沾染上他人的血与泪,旁人又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是生不逢时,何其可哀可叹。
“江醉鸢”似乎轻轻笑了笑,片刻,她轻轻地说:“未了心事?”似呢喃似哀叹。她拱手行礼,恳切郑重地道:“小江,请替我照看好母亲与连珏,还有小语,多谢。”
她忙道一声:“好,我会照看好他们的。”那人影愈来愈淡,眼看着就要消散,却又幽幽飘来一句“当心江苑丽。”
这句话使她眼眸微凝,看来原身知道些什么。耳边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叹息,那身影竟是缓缓融入她的体内,属于“江醉鸢”的记忆仿佛斑斓梦境,一点点在眼前展开。她像是在观看一场电影,原身短暂十五年的记忆不多时便到了尽头。
记忆的最后,江醉鸢在无边无际的花田中起舞,片刻,她停下舞姿,露出粲然一笑。她默默看着,脸侧无端滑下温热泪水。
江醉鸢坐在椅上久久不语,在原身留下来的记忆中,一个面上生有红痣的妇人端给她一碗汤药,莫不是下了毒?不然原身怎会轻易被她取代了去?
若真是如此,便与原书有了偏差,那必然会有一个变量,比如这个世界混入了些不对劲的人,看来要审一审那些轿夫了。
入夜,他们二人和衣共枕,尽管只是他们只是交易关系,但还是要保证下人们对太子妃的忠诚。
“殿下来还是臣妾来?还是殿下来吧。”红烛熄灭,黑暗中传来妩媚女声,在门外偷听的丫鬟暗道果然是皇室会玩些,她悄悄趁着夜色离开。
昏暗屋内,燕征鸿默默举起刀在指尖剜开一道,细白手指慢慢渗出血液,滴落在白布上,晕开艳丽血迹。
“多谢殿下。”江醉鸢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面上却故作担忧。燕征鸿只是冷哼一声,将药洒在伤口上。
翌日,江醉鸢自床上醒来,枕边那人早已离开,她只是慢悠悠地起身唤道“语云,本宫乏了,需要沐浴。”
一个娇俏模样的婢女很快出现,她轻声问道:“小姐,昨夜太子殿下待你如何?没有受伤吧?没有因为换嫁迁怒你吧?”语云面上是止不住的担忧。
“殿下待我极好,你不必担忧。”她故意大声说道,好让那些下人有几分忌惮。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只能借借太子的威风狐假虎威。
沐浴、绾发、着衣后,江醉鸢款款走到桌边用膳。她察觉到旁边婢女的目光,索性趁一次俯身露出颈上红痕,雪白颈子上的点点红痕无比显眼,分外蘼艳。
婢女们相视几眼,眼中充斥着暧昧,江醉鸢只当是看不见。用完早膳,江醉鸢缓缓起身,似抱怨般小声嘀咕“殿下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婢女们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戏演完了,江醉鸢决定去探探那几个轿夫,她早就托燕征鸿将他们留下。一开始挽留他们还百般不愿,直到说是太子殿下之令,他们才肯留下。
她的唇牵扯出一个冷然笑容,果然有古怪,轿夫必然是知情的,她打算借此,敲打敲打原身亲爱的庶妹。
“见过太子妃。”轿夫们诚惶诚恐地请安,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江醉鸢悠然坐在椅上,把玩着扳指。
轿夫们却愈发惊惧,他们总感觉面前的小姐似乎变了一个人,明明还是原先那张脸,可周遭的气度却是变了,不再有往日那种懦弱,而是那种上位者的隐隐威压。
江醉鸢笑了,笑意却不及眼底,她将茶杯往桌上一磕:“说吧,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这......”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出口。
“怎么,不肯说?别忘了我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你们是想要一个怎样的死法啊?”轻罗小扇后是一双凛然凤目,直直瞪视着他们。“现在说还可护家人周全,要再不说的话,待会上刑时,休怪本宫无情!”
豆大的冷汗从他们鬓角渗出,终于有人绷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娘娘饶命啊,我说我说,这是二小姐的意思。”
“哦?”江醉鸢微挑眉,眉宇间有一种抹不平的邪气,抹上大红口脂的唇微张。
“娘娘,我赌咒发誓绝无一句假话,如有半句假话,我......我不得好死。二小姐许诺事成之后赏我们一笔银子,还可以销了奴籍。小人只是一时糊涂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那人连忙跪下,将头磕得作响,见此轿夫们纷纷跪下磕头。
江醉鸢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慢慢说出一句:“饶了你们,可以啊。只不过,要帮本宫一个小忙,放心该有的银子会有的。”
“你们须得帮本宫指认二小姐,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她作南王妃了。”
江苑丽么,得好好敲打,不要让她误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