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锡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郑号锡停住深入暗廊的步伐,半转过身。“哥说什么……”
金硕珍回身踏进门。“走吧,别让经纪人等。”他跟在后面,“你刚才哼的什么歌?”
答案——料定自己听不到,不代表心里没有。那一句半旋律太易辨识,可说到底,只是一首他们同时同地听过的歌,号锡突然喜欢一点爵士也很合理。然而,迷雾让他们都身藏其中,金硕珍害怕了:追问下去,他是不是就要失去最后一个盟友。
伦敦西区下着雨。走过蓝毯的人多多少少都沾些雨水,宋允雪也不例外。明迪帮她擦着手臂,贝齐塞了杯热茶到她手里。宋允雪瞥向休息室的窗外:“好多人,有些连伞都不打。”
“你也差不多。”贝齐看着造型师整理自家艺人湿掉的发丝。拍照采访阶段,宋允雪待在保镖伞下,不过给影迷甚至歌迷签名时,她当然走进雨中。幸好团队事先考虑了天气因素,从妆面、造型到服装,都经得住雨水考验。
待遇相对威尼斯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伦敦是个比首尔更能体会到这点的城市。大牌高定,响彻街道的欢呼,连媒体问题也友善许多,拜足够幸运取得成功的专辑及电影所赐。这变脸如翻书的圈子——里面还是不乏真诚的、始终如一的人,好比这群久违齐聚的导演演员们。
“你的采访已经透露足够多,观众会自己找到答案。”谭凯茜对海泽尔说。
海泽尔点头:“剪辑的争取,只能在宣传让步。”
“难怪这些首映场地定得那么高调。”贾马尔也反应过来,“H&W真够胆大的。”
宣传发行手段越过影片调性,宋允雪心中有更直接的说法:H&W吃相难看。因此,主演们如有默契,仅出现在最重要的北美亚洲欧洲首映。不知道金硕珍是否也耳闻一二,以团队活动为由,只出席最后两场首映礼。
她望来,金硕珍扭开头。谭凯茜看了看他,说:“不用多想,媒体总会写点闲话,最终还是影片质量作答。”
“难道没信心么?”海泽尔接道,笑着看他们。
宋允雪明白这是她们的安抚与爱护。外面的人海足以证明H&W的算盘打得响,她和金硕珍无可避免地被当成某种意义上的饵料。主要是他,宋允雪扫过那张藏起情绪的脸——不清楚他是不是正为此忧虑。“我们……也不至于在颁奖季拖影片后腿吧。”她打趣回应道。
谭凯茜竖起手指。“没错,颁奖季就得保持这样的轻松心态。”
“那我可太在行了。”海泽尔不惜自嘲逗笑他们。
金硕珍也在笑。宋允雪收回视线,因为谭凯茜压低声音对她说:“别管颁奖季,我这里先有一个消息。导演安东尼——那个安东尼,不可能不认识吧?”
给贝齐传达了凯茜的话,宋允雪已然消化背后的信息。她左顾右望,问明迪:“你看见Jin了吗?”
窗外能望见莱斯特广场的一小块,雨还在下,人潮未退。夜晚看不出天空有多阴沉,金硕珍收回抬高的视线,警觉地转头。见是一条蓝裙,他扳正脸。
蓝毯亦在视野下方露出一角。撞同个色系,蓝裙竟也能在蓝毯上跃然而出。正如她现在朝他走来,金硕珍想忽视都难。
“你不见了。”宋允雪走到窗前,身后的安全门摇摆着关闭。
不想让她主导,金硕珍开口:“伦敦的粉丝很热情。比威尼斯那时令人放心得多。还有,该提前恭喜你吗?安东尼,知名大导。”
“别太早。”她笑道,“那部电影的主要选角早就完成了,顶多是个客串。”说完,宋允雪仔细看看他。他兴致不高并非一时半会,此刻孤身站在安全门后的窗边,更显得有点冷冰冰。“你是不是,羡慕、嫉妒了?”
金硕珍瞪过去,发现她表情明摆着假意发问。未等他发作,她比他更快地说出真问题:“你是不是因为我不高兴?”
他决然回头,眼前唤起的,是前一日她对玧其做的动作。那一刻,路灯的光芒霹雳般地劈过来,他才看清一个事实。之前所有举措显得那么多余且滑稽,而闵玧其——问他有没有话的时候,他忍住了。
现在也忍得住。金硕珍答:“没不高兴。”
她没追问,手抚上窗玻璃,指头轻轻敲打,像是在应和雨声。金硕珍瞥一眼,郁火难减。“读心术。”
宋允雪握拳收回手。“昨天之后,你对我究竟有什么话?讲啊。”
能怎么讲。难道要说,有三个已经没救了,不希望玧其再步后尘;还是说,在他们面前,号锡跟她看似正常、合情合理的接触,其实算异样高调。郑号锡是最后的同盟,他们守护着最后的底线……以上但凡有一个字透露出来,会触怒她、被她厌弃吧。
等不到他开口,宋允雪耸肩。“算了,我早就明白。”
雨骤停片刻,又继续落下。短短间隙,金硕珍听见影厅的声响从建筑深处滚起,似遥远的闷雷。电影正在楼下放映,角色的故事正在银幕上演,从此将无数次进入观众的眼睛。June和朱莱在电影中一遍再一遍相会,而他和她不会了;角色总有一个结局,而他和她不会了。
可他还是想尽力为他们——所有人,揭开某种结局。此刻,他跟她又站在一道出口后,在冷雨和电影中间的真空夹缝,既非扮演的角色,也非人前的身份……那么,这几句话是不是可以不计后果地出口。
“还记得船上的对话吗?”
她不知为何,悠悠地前后轻晃。“这会想起来怎么反驳我?”
他不想赢,却也不能输。“你会……用爱作为赌注,当这是一场游戏么?”
宋允雪定住。“不。”她语气没有波动。
他似乎对她如此平和的态度有点意外,但很快说:“那就给它一个承诺。”
跟语速不符,他不敢看她。是料想她会嗤之以鼻、会笑话着拒绝吗?宋允雪沉静地眺向窗外。
“……要留下来,允雪。”一个月前,电话里的闵玧其说,“一定要留下来。”
或许违悖了一贯的本能,但她甘愿、且决心地,交出这个连自己也无法估量的回答……往昔与当下的两道声音,在雨幕中浮起,合二为一——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