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学子大多还在奋笔,沙沙的写字声伴着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林秀才把陆言的卷子放在一旁,继续守着考场,时不时抬眼,留意着底下众人。
一炷香的时辰很快燃尽,林秀才开口,声音清稳:“时辰到,全部停笔,依次交卷。”
话音刚落,众学子纷纷停笔,按着次序把考卷送到夫子案上。
待到林秀才收齐卷子,走出了课室,方才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散了。不少人长舒一口气,提前交了考卷原本在外面等待的几人也回了课室,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对着考题议论。
林翰最先挤到陆言桌边,嗓门压得低低的:“陆言,最后那题你是怎么写的?我写的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但我又觉得不太对,可时间也来不及了,只能先写上去。”
旁边陆林也凑过来,皱着眉:“我也拿捏不准,总觉得夫子特意放在最后一题,怕是没那么简单。”
张立源本在一旁,听见这话,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强装不在意地走过来,扬着下巴:“不就是这句话的释义吗,还能有什么花样?”
陆言抬眼看他,语气平和:“应该是‘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因为题目中提到了‘反省’一词。‘见贤思齐’重在平日自省,见不善便向内查己;而‘择其善者而从之’,是遇人遇事,向外取舍。混作一处,怕是要失分。”
这话一出,张立源脸上的笃定一点点褪下去。他方才答题时,其实也发现了这题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可他还是因为想做第一个交卷的人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此刻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懊恼。
“怎、怎么会……”他低声喃喃,指尖不自觉攥紧,方才考完的轻松全然没了,只余下几分惶急,“夫子竟在这地方设圈套?”
陆林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难怪我写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翰苦着脸垮下肩膀:“完了完了,那我也写错了,这题怕是拿不到分咯,我下月的月钱危矣。”
张立源不再说话,抿紧唇,悄悄退到一旁,心里又悔又不甘。他偷偷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陆言,心底五味杂陈。明明看着都是简单的《论语》释义,偏偏就陆言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窗外蝉鸣聒噪,日头晒得廊下石板发烫,一群少年围着考题七嘴八舌,有人懊恼,有人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