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依然开始于巴格达一个炎热的午后,脚夫辛巴达因在航海家的门前唱歌抱怨而受到了赏识,被邀请入内一叙。
当年迈的航海家得知眼前这位年轻人竟与自己同名之后,不禁大笑起来,感慨这可能就是安拉定下的命运,于是便引着他走到了舞台的左下角坐下,开始讲述他年轻时的故事。
“在几十年前,我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我的父亲是一位资产颇丰的富商,并且去世得很早,只给我留下了一大笔可供挥霍的财产和一颗空虚的心。
“年轻时,我不思进取,只顾着用这笔钱穿金戴银,与狐朋狗友们花天酒地、胡吃海喝、大肆挥霍着父亲留下的金银,还以为这样快乐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等到回过神来时,我突然发现家中的财产已经被我给挥霍完了,‘富商之子辛巴达’一下变成了个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穷光蛋。
“虽然已经落魄了,但我不愿意作奸犯科,只好老老实实的开始为生活奔忙。要说钱这东西,花起来容易,赚起来难。我总也赚不到钱,还连个能睡安稳觉的地方都没有。
“在某个大风大雨的夜里,我挨家挨户去敲了从前那些狐朋狗友的门,请求他们收留我,可是那些人全都把我给轰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天,我第一次想到了死。”
年迈的航海家向着右上角摊开了手掌,在他们方才离开后变得漆黑的舞台终于亮了一半。在聚光灯下出现的青年辛巴达站在山坡上,手中紧握着锋利的匕首,只等太阳一出现,就要了结自己年轻的生命。
舞台的另一半伴随着红光亮起,就在他的刀尖即将刺入颈间时,一艘货船驶进了附近的海港,发出了响亮的汽笛声。
一位老水手从船上跳了下来,他大声呼喊着几个名字,叫嚷声混杂在了汽笛声中。几个年轻的水手走下船来,被这老头催促着赶快下货,并且这老人还嫌他们没有力气,他自己怒骂时的声音倒是苍老有力。
辛巴达突然被这声音打动了,他丢下了唯一的财产,快步奔向了海港,奔向了这艘也许会带给他新生活的货船。
刚才正在骂人的老水手原来是这艘船的船长,他在听辛巴达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故事讲完之后很同情他,于是便说道:“如果你不介意受我的鞭打责骂,并且无惧于大海,那我倒是很愿意收留你。”
辛巴达不说好不好,只是快步走到了卸货的地方,抱着货箱就开始像其他人一样往船上走,船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被留下了。
旧货卸完,新货已载,货船再一次扬帆出海,带着辛巴达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舞台再一次暗了下来,老年辛巴达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就是我的第一次出海。那时我刚开始当水手,每天都在跟船上的其他人学艺和打杂,日子过得忙碌不堪却饶有趣味。
“刚出海的那半个月,海面一直风平浪静,直到某天,船长正站在桅杆上观望,突然,他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竟立刻从桅杆上跳了下来,大声呼喊我们赶快找油布把货物盖起来,用绳子扎紧,再找个牢靠的地方抱紧,或者干脆把自己绑在桅杆上。”
舞台亮起,站在船上的众人都匆匆忙忙地各司其职,只有新人辛巴达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快步走到船长身边,问他该做些什么,老船长呲笑了一声,甩给他一卷绳子,让他立刻就把自己绑在桅杆上。
辛巴达虽然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照做了,就在他将自己绑好的瞬间,舞台上响起了一记鼓声,而后金管齐鸣,锣鼓声由远及近,响彻云霄。
一群穿着蓝色长裙,头戴蓝色斗篷的人牵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踏上了舞台。他们有些站在最前排,牵着手交替抬起左脚和右脚,鼓风机将他们衣裙上的蓝色串珠和衣料吹得左摇右摆。
有些则在后排,开始推搡着舞台上的船只左摇右摆。
“隐隐雷声,
风暴将近,
凡人啊——
抓紧你手中的船舵吧,
但是不要妄想能够抓住命运。
凡人啊——
抓紧你身旁的桅杆吧,
但是最好记住,
世间凡有形之物,
终有一别。”
在它们的推搡下,船只四分五裂,船员们跳入了水中,唯有将自己绑在桅杆上的辛巴达被它们托了起来,就这样被举着带离了舞台。
灯光熄灭,《辛巴达历险记》第一幕结束。
公主是个在故事快结束时才登场的角色,当时,脚夫辛巴达向航海家辛巴达询问道:“老爷,既然您那时就已经富可敌国,为何还要再次出海呢?”
“好问题,我的妻子也这样问过我。”
“您不是一直在路上吗?那又是在何时娶妻的?”
“正是在第七次冒险的路上。”
灯光再一次亮起,辛巴达又一次因为船只失事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岛国,由某个王室统治,岛上的居民极其排外,不会施舍给他一口水喝,一口饭吃,也不会让他干任何工作,毫不介意让他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饿死。
就在这时,辛巴达从卑鄙的本地人口中听闻了一则消息。
据说,现在这位国王有个美丽非凡、学识过人的女儿。她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可是她说除非有人能在七个夜晚之内说服她走出房间,否则她就永远都不结婚。
国王无法让她改变主意,于是便向全国民众放言,这个挑战谁都可以来,不限制挑战者的身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可以,但每个人只能进行一次。
与此相对的,一旦开始这个挑战,你就不能中断,必须连续七天晚上都来到公主的门前与她交谈,一旦中断即视为作废。挑战作废后,公主并不会把你怎么样。可你要是一连去了七天晚上,还是没能说服公主走出房门,那第二天,你的人头就会被悬挂在城门上。
辛巴达对自己是否能与公主结婚不抱太大的期望,但他实在是饿坏了。
“我想王宫里这些人总不会太吝啬的,哪怕只是为了水和食物,我也该去见她。至于连去七天会被砍头嘛……不去会被饿死,去了还能再活七天做个饱死鬼,何乐而不为呢?”
他按照指示来到了公主居住的高塔下,门前的守卫问他:“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辛巴达说自己是来见公主的,守卫听完摇了摇头。
“又一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他成功进入了塔内,居住在塔内的侍女们听闻来了新的挑战者,纷纷都出来看热闹,等真的看到他了,却大声惊叫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去见殿下!”
侍女们一拥而上,辛巴达唯恐她们是要赶自己出去的,赶快跑了起来。
在奔跑中,他身上的破旧衣物被一件件拿走了,侍女们拿来崭新的华服,他这才看出她们没有恶意,便将脚步慢下来,一路走一路穿,等走到公主门前时,他又重新变得光鲜亮丽了起来。
“你好,远道而来的客人,你打算说什么?”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了,殿下,总之麻烦您先赏我一些吃的吧,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公主被他这番话说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摇摇铃叫来侍女,让她们照做了。
辛巴达在酒菜上齐之后就大吃大喝了起来,除了夸赞酒水和食物的话之外,他似乎什么也不打算说。
公主就这么坐着看他吃完了,待他酒足饭饱之后,公主才开口批评他的吃相不太体面。
“殿下,我平时也是个体面的人,但饥饿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它能把任何人变得面目可憎,就连不是人的也不例外,我前几天就差点葬身鲸鱼腹嘞。”
“哦?”
“您要是愿意听,我就姑且一说吧。”
“你说。”
辛巴达成功引起了公主的好奇心,从故事编写者的角度来看,他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赢了,后面的不过是添头。
我之所以喜欢这一段,是因为很喜欢他们对“换衣服”这个桥段的编排。
要知道我原本在剧本上写的内容只有“侍女们觉得他这样面见公主不妥,于是为他更换了衣物”而已,具体怎么换,如何换,可就是他们戏剧社自己负责的活了。显然,他们这次的设计效果很好,我相当欣赏。
随着后夜祭的烟花腾空而起,我在高二时期的学园祭就此结束了。次日,我遵照约定来到了青叶城西,去看及川他们部里的训练赛。
关于比赛嘛……我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只能说大家的大腿都挺美观的,但这话我肯定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是没礼貌了。
比赛结束之后,及川在的蓝方赢了,人群在一阵欢呼后逐渐散场,我留在了场边,等他们教练训完话喊解散。
及川在教练宣布解散之后左顾右盼,等看到我之后径直走了过来,我在他快走到离我有两米远的时候突然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怎么了?”
“你站现在这个距离说话就好,我讨厌汗味。”
“你嫌弃我!”
“干嘛啦,大部分人都讨厌汗味好不好。”
“好吧,我等下就会去洗啦,你到中庭花园外坐一下。”
“行。”
据说体育社团的活动室里都有浴室,我从没参加过体育社团,也不知道这个传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今天看来是真的。
大概二十分钟后,及川换回校服拎着包来到了中庭花园外跟我打招呼。
虽然这么说起来有点变态,但我其实一直觉得刚被热水冲过的沐浴露味非常好闻,有种说不出来的温馨感,比香水之类的东西更能令人放松。
及川应该还洗头了,不过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候内还吹干头发抓好了造型,真是可怕的偶像包袱,我要单方面发配他去娱乐圈。
“怎么样怎么样?刚刚的最后一球很帅吧?”
“挺直的,我是说球路。”
“搞什么嘛,小静根本没在认真看。”
“也不能这么说,你能指望我这种外行人看出什么门道来?我只能看出你跳得很高力气大,做人又阴险。”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
青叶城西没有后夜祭,宣布结束之后我们就直接走了。考虑到他今天刚打完训练赛,体力消耗应该比较大,我没再拉他去玩什么需要消耗体力的东西,吃完晚饭就直接去看了电影。
本来想说出来约会就按照传统看喜剧片或者爱情片吧,但我们去的时候马上要播的电影只有恐怖片。因为实在不想等,我们俩硬着头皮买了票进去看,结果进去了才发现影厅里一个人都没有,这观影体验可真是拉高到极致了。
“小静怕恐怖片吗?”
“有点,不过也要看是什么类型。我不擅长心理恐怖那一类的,所以亚洲系的想吓到我很容易,可是血浆片我就没什么感觉。”
“这样啊……”
他倒是没说自己怕不怕,可是从他电影一开始放就突然攥我的手攥得死紧这个行为来看,大概是相当的怕鬼。
不过很快,我们就知道影厅里为啥没人了,因为这部恐怖片实在是烂得可以,已经烂到了又怕东亚鬼又怕欧洲鬼的及川都能无障碍观看的地步。
“要不我们走吧?”
“可是来都来了……”
“难道小静想为这种东西贡献完播率吗?”
“你说得对。”
我们快步离开了电影院,一路走一路骂刚刚看到的抽象玩意,骂到最后都被它烂的程度给逗笑了。
及川说他打算去问问朋友有没有看过这部,要是没有的话就专门请他去看,真不知道是谁如此得罪了他。
最后我们跑去书店里坐着看漫画了,虽然我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二次元阿宅,但我总觉得坐在附近看漫画的几个大叔可能正在心里默默说“现充滚出去”之类的话。
及川意外的挺喜欢看青年漫,说是这种比较有逻辑,但这家伙好像也喜欢看少女漫和无厘头搞笑类漫画,难道这时候逻辑又不重要了吗?
在书店里闲逛的时候,我其实还发现了喜欢的本子画师新作,但是我不敢买,毕竟及川还在这,只好含泪下次再来了。
一直在外面闲逛到快宵禁是所有高中生情侣的传统艺能,我们两直到快九点四十了才终于坐上回家的公交车,他照例提前下来送我最后一段路。
“听着圣歌看烟花的感觉好怪啊,偏偏天城每年都这样搞。”
“那明年我们去看普通的?”
“啊,不错哎,七夕祭怎么样?我们商业街那时候也会搞活动,家里的吹流一直都是我跟爸爸一起做的。”
“小静还会做这个啊。”
“当然,对了,你有浴衣吗?”
“没有哎。”
“我也没有,那明年我们一起去买好了。”
“小静是默认看烟花就要穿浴衣吗?”
“对,你不穿不准约我。”
“那好吧。”
距离我到家还差一个拐角的时候,及川突然碰了碰我的手背,停了下来。我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小静,我们交往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吧?”
“呃,所以?”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下腰把脸往我的面前凑,停在了一个较为礼貌的距离,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明示,即使是我也能看懂。老实说,我当场就把人类的说话方式给忘了。
倒不是说我不愿意,只是……呃……这是在街上,这是在我家附近,真要这样的话换个地方会更好,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会更好,总之这是在街上。
有句话叫:“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路灯也是灯,我把他在路灯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的脸看了又看,终于还是怕他站久了尴尬,在确认周围真的没人之后伸手搭上了他的脖子。
“……”
我从他的嘴角上尝到了得意。
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