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誓言,也没有任何要接受这件事的义务,不合适就分开乃是恋爱的常态,我接受了这个结果,仅此而已。
在那之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我不想见到他,不过在分手之后,我发现想做到这一点其实很容易。只要我上学起得晚一点就可以了,只要我不去原先的补习班就可以了,本来我们就不在一个学校,平时不是特意约出来的话,其实我们的生活区域很少有什么交集。
他在我生活里的存在感迅速消失了,不过在这年二月底的时候,我的家中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我的生日其实在二月头,但是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就患了黄疸,直到二月末的时候才完全康复,所以父母通常给我庆祝生日都是庆祝完全康复的那一天,就连我个人资料上记载的生日都是康复后的这个日子。
遵照惯例,父母会在我“生日”的那天晚上暂时闭店,跟我一起吃饭庆祝,今年也是如此。
“对了,下午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有个快递送到了,收件人写了你的名字,我就没拆,放你屋里了。”
妈妈说可能是我的朋友给我寄了礼物,我听了只觉得满心疑惑,因为香织寄的礼物早在六号就寄到了,我除了她哪还有什么很好的朋友?
吃完饭后,我上楼拆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包裹,看到了一个装在塑料盒里的木制机关八音盒。
这个八音盒总体是一个琴弓搭在弦上的大提琴造型,侧面有一个圆孔,需要人手动用发条上弦才能启动。
发条在塑料盒里,我打开灯罩式的塑料盒,试着用发条给它转了几圈,然后搭在大提琴上的琴弓就缓缓动了起来,作出了一个拉琴的拟态。
我的房间里渐渐响起了乐声,曲目我非常熟悉,是经过了简化的《今夜无人入眠》。
“……”
我大概知道送这东西的人是谁了,不过这个答案一点也不令人高兴,只使我感到了一阵虚无。
这个东西我见过,它属于定制商品的一种,绝不是最近才买的,是需要客人提前预定,由商家制作完了才发货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他那个时候都决定好要在什么时间跟我说了,难道就猜不到结果吗?
到底是谁给他的信心,让他觉得自己能说服我接受?他到底有什么能说服我的依据?我拿什么东西相信他?他的比赛成绩难道很好看吗?
对着这个精美而昂贵的小玩具,我突然感到了出离的愤怒,几乎是立刻就萌生出了把它丢出去的念头。
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把它给丢了,倒不是我不想,只是爸爸在我问这玩意到底要分类成什么垃圾的时候皱着眉把我拦了下来。
“怎么了,好好的东西为什么要丢掉?”
“我不喜欢。”
“不喜欢的礼物也是礼物,最多把它收起来不看就是了,把别人的礼物丢了多没礼貌啊。”
“……好吧。”
它最终的归属是暗无天日的储藏室。
毕业典礼后,我们家又照老样子的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妈妈喝了很多酒,在耍了一阵酒疯之后堂堂倒下,我跟爸爸在把她搀扶回房间之后只能无奈的下楼去收拾残局。
据说,在跟妈妈结婚前,我爸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少爷,连地都没扫过一下,更别说洗碗做饭照顾别人了。他长得也确实不像是会干家务的人,我在看着他拖地的时候总觉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你跟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什么?”
“嗯——虽然我不太想这么说,但那个人应该是我们小静的男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难道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吗?都不用你妈妈告密,我上次进你外婆的工作间拿东西的时候就发现了。本来我看到在墙上挂的制版示意图是男士衬衫还很高兴呢,以为小静打算悄悄给爸爸一个圣诞节惊喜,结果凑过去一看却发现好像不太对。这个在尺码表上比我高了十六厘米,腰还细了一厘米的人是谁呢?我们小静除非是学校搞活动,不然从来不给外人做衣服,是谁让我的女儿如此费心?”
“……分开了。”
“为什么?”
“升学志愿不合。”
“还真是普通的理由啊……要爸爸给你递纸巾吗?”
“用不着,我又没哭。我今年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学生。”
“什么?你好像对做人的成熟标准有什么误会啊?‘遇到伤心事不掉眼泪’可不是成熟的标志,而是疲惫的标志。伤心也是需要精力的,在你现在这个年龄段呢,最重要的当然是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而不是装大人。要知道等将来工作了,让你伤心的人和伤心的事可有的是,但到时你可能想哭也哭不出来,因为工作还没做完,你明天可能还要上班,实在没有这个时间闹脾气。现在就不一样了,你即使大哭大闹又怎样呢?我跟妈妈难道还会怪你吗?”
“……我要杀了他。”
“哎呀。”
将手中的盘子用力拍在桌上,我快步走出柜台,把爸爸原本抓在手上的拖把一脚踢到了一边。
“我现在后悔得要死!为什么我当时非得答应他不可?他根本一看就不可靠,开什么玩笑,这种结果难道是我自作自受吗?我要杀了他!”
我上次哭应该还是在小学的时候,当时我是因为香织刺痛了我多余的自尊心才哭的,这次却不是。
在纯粹出于怒火的胡言乱语和眼泪之中,我的高中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