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常客们曾以开玩笑的语气问过我,将来想跟什么样的人结婚。
当时我说:“将来我想跟像爸爸一样聪明、漂亮、说话又好听的人结婚。”
常客们听了哈哈大笑,妈妈听了夸我有品味,爸爸听了直说不行。
他说像他这样能言善辩的男人大部分都不是好人,劝我离这种人远点。但是很遗憾,在他作出如此发言的二十多年后,我还是跟一个能说会道的男人结婚了。
此事说来话长,请容我从头说起。
“暮山老师,好久不见了。”
“哟羽田,这么久没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看您这话说得,我的体检报告可比您健康多了。先不说这些吧,我今天是带人来打招呼的。”
从我脱离迷宫的那天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有余,我的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
经纪人的工作事项相当繁杂,但我在前辈的带领下已经逐渐上手了。负责带我的前辈姓“羽田”,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很快就要退休,公司招我进来基本就是为了给他接班的。
我目前负责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年事已高的将棋棋手暮山先生,另一位则是尚且年轻的围棋棋手东坂先生,他们都是我从羽田前辈手里继承来的。
暮山先生在将棋界的地位很高,在全盛期拿到过六个头衔战的胜利,只可惜他一直没打赢过龙王战,所以目前的主要头衔还是“名人”和“永世王位”。
老实说我觉得他其实不太需要经纪人,但他跟羽田前辈私交甚笃,而且如今六十三岁了却依然无妻无子,万一在家里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所以还是积极的续签了跟我们公司的合同。
东坂先生今年二十岁,在去年刚刚拿到了“王座”的头衔,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不过他本人对下棋本身似乎没有很大的热情,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因为读书差又四体不勤才会来下棋的,下棋几乎是他唯一擅长的谋生手段,所以他才会把这当班来上。
东坂先生这人怎么说呢……给人一种一看就社会化程度很低的感觉。
他没上过高中,在初中毕业后就已经作为职业棋手出道了,平时基本是独居。据说他从小就是个特别孤僻的孩子,家里人虽然都健在,但父母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优秀的哥哥和妹妹身上,对他这个没啥优点的孩子关爱无多,现在已经基本不联系了。
羽田前辈的儿子在小学时跟他是同班同学,在某次家长参观日的时候,羽田前辈突然在围棋兴趣小组里发现了这个“可能很有天赋”的孩子,于是就说服他的父母,将他推荐去了棋院,这才让他有了现在的成就。
及川之前吐槽的“那去照顾下棋打牌的就可以吗?”确实是实话,我这手下老的老小的小,比起工作上的联络,他们更多时候需要解决的都是生活上的问题。
我负责的这两位棋手都住在东京,公司的办公楼也位于东京千代田区,所以为了方便办公,我自入职以来就在板桥区租了个房子,基本就在东京常住了。
新房子比我以前偏好的房型大了很多,不仅有冰箱电视洗衣机,还有浴缸空调和微波炉。房间除去浴室、厕所、厨房、阳台这些功能区之外还有大概九叠的活动面积,比以前舒服了不止一点,但房租也贵了不止一点,好在这个价格尚在我的薪资承担范围内。
这个面积的房间如果是我自己住的话,会感觉相当的舒服,不过要是两个人住的话,就显得有点拥挤了。
自从复合以来,及川基本都会在冬歇期回国一趟,在我家住上几天。虽然他年间也有其他假期,但就他这个往来一次浪费两天的交通状况,如果不是有五天以上的假期,那这回来一趟也太不划算了,所以我基本是一年只跟他见这么一小段时间。
谈恋爱谈成这样,我偶尔会觉得自己像某些深夜档电视剧里的那种“寂寞妻”,但是很遗憾,寂寞的妻子是需要赋闲在家才能有空出轨的,我真的有班要上。
虽然我经常会在新闻和邻居的八卦内容里听说一些“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出轨”的神人,但那对个人的精力要求太高了,显然不是我能做到的。
这两年南美那边的经济形势不太好,我在年头跟及川一起坐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笑他们新上台的总统做人没谱,真令人担心他的生存状况。
“没那么夸张啦,我之前怎么过现在还是怎么过,不过物价上涨了很多是真的,治安好像也变差了一点,我回日本前还差点被人偷了东西。”
“真的假的?报警拿回来没有?”
“没有,小偷没跑过我。”
那他还真是踢到铁板了,我听着没绷住笑了两声。
“不过说真的,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担心了,要不你跟我结婚拿个绿卡先,这样即使那边真乱起来了,你也能马上跑路回日本,岂不是很方便?”
“什么,小静想跟我结婚吗?也不是不行啦,不过涉外婚姻手续很麻烦哎。”
“确实,我看一下要什么手续。”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法条里关于涉外婚姻的部分,总结了一下要点,大概是这样的:
一,首先,我要到户籍所在地的市/区/町/村役所领取结婚登记表。
此时,我需要通知我外国配偶的原籍国户籍负责人,以便确认当地婚姻登记所需的所有材料。——及川自己就是户主,这个倒是不用转述了,让他自己咨询一下再告诉我。
填写婚姻登记表时,我需要提供常规户籍信息。如果不确定具体要提供什么,那就带上户籍证、医保卡之类的证件过去。
二,我需要联系外国配偶所在国驻日本的大使馆或领事馆,了解签发必要文件所需的材料。确认之后准备好相关材料,去大使馆签发。去使馆前最好提前咨询一下,看去签这玩意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去还是只有外籍配偶可以去,会比较方便,不用白跑一趟。
根据国家/地区的不同,涉外婚姻的登记程序也有所差异,为避免出现在两个国家间来回跑办理手续的情况,我最好提前确认应该先在哪个国家办理手续。
三,获得所有必要的文件后,在市政厅提交婚姻登记。
文件无误且已成功受理婚姻登记后,即可申请核发婚姻登记受理证明。该证书证明婚姻已经合法成立,并且仅在婚姻登记的办公室签发。
通常来说,婚姻登记受理证书会在同一天签发,但有时候可能需要长达一周的时间才签下来。
四,受理证书签下来之后,我需要向外国配偶所在国的驻日本大使馆或领事馆,提交该证书及其他必要材料,对方表示审核通过后,程序就结束了。
看了一眼屏幕上这个近似于一系列车轱辘话的手续步骤,我几乎是立刻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开什么玩笑,整这么麻烦,以我们日本公务员和阿根廷公务员的工作效率,搞不好及川要坐飞机飞个两三趟才能办完。有这个时间和金钱,他还不如用来请我吃饭。
“不如这样吧,我们去拉斯维加斯登记,他们那边登记特别简单,而且日本跟阿根廷也是认的。”
“不要啦,你不要害我风评被害好不好!”
“确实,又忘记你是公众人物啦。那这样吧,日本在法律上是有六种婚姻登记形式的,正式登记太麻烦了,我们走事实婚的程序,这个就简单多了。”
“可以是可以,但这个不能继承对方的遗产吧?”
“怎么你还想要我的遗产吗?我的存款也就这仨瓜俩枣的,要是我爸妈去世了的话老家的铺子倒是会给我,但这东西也不值钱啊。”
“可是我在宫城有一栋房子,我爸妈的财产按照遗嘱是我跟姐姐平分的,如果算他们的存款加我的存款……小静大概要从黑船事件开始工作才能赚得到哦。”
“好有说服力的理由,我突然不嫌麻烦了。”
“真过分啊,那听起来你不就只是想要我的财产吗?”
“对,你很介意吗?”
“也不是不行啦——”他突然边笑边拉过我的左手,把它托到了我面前。“怎么样,小静想要更好的戒指吗?”
我戴在左手中指上的便宜银戒在电视机的屏幕光下闪烁,之前那种闲聊胡扯般的气氛被这句话一扫而空了。我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马上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不对!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么随便的跟我求婚,要照程序来!”
“什么?”
“首先去找个高级餐厅订位置,然后买个戒指让他们在饭后端上来当场跟我求婚,戒指不能放在食物里,让他们找个盘子把戒指盒端上来,就这个流程。”
“小静还是偶像剧传统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