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跑得很快，她稍一放松对方的身影就要从视线里消失，她拼了命也只能勉强跟上，更别提缩短距离。

也不知道究竟跑了有多久、多远，她看见李可的身影停了下来，二者间的距离终于得以缩小。也就在这之后，她才终于看见了梁幼欢的身影。

周围的景色开始有了具体实型，小乔枝缓过神来观察一圈，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个藏宝库，烟雾中凭空生长出托架，宝物鳞次栉比排列。

梁幼欢径直走向最深处的托架，伸手之后，小乔枝看见她的手上多了两把摇铃。各自的样式有所不同。

“这是古代的灵媒们留下的凶兽信物，你们现在见到的是其中一类，契约的凶兽性情虽然暴戾，但总体来说还算好控制。”

“是梼杌吗？”，李可目不转睛，“在现世时，我见过一把有些类似的摇铃。不过……”

“纹路比较淡？”

梁幼欢像是预知了李可想说的话，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还活着那会，出于好奇，很想搞明白以前的灵媒是怎么做到，居然能让凶兽乖乖听话甚至定下契约。所以那会我花了不少气力，从现世各个地方把它们搞到了手里。”

灵媒的没落是整体趋势，这些散落的凶兽信物是不少祸端的源头，因此找到了流言就相当于找到了线索。

“而贸易兴家的梁家，最不缺的就是人脉和流言。”

梁幼欢神情自豪，说到了兴头上还挥了两下手上的摇铃。李可看得心惊胆战，梁幼欢却自在地笑了出声。

“不必担心，这玩意只要找到了正确的使用方法，就不足为惧。”

巅峰时期大概在梁幼欢六十出头，当时的她人脉广布各地，手头光摇铃这一样凶兽信物就收集了足足五件。

“只是常年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身体实在受不了啊。我那会才六十四、五，精神就已经很差了。我那两个姑娘，她们没有一点这方面的才能，当时我孙女也才刚出世，八字没一撇。而且，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干嘛非得逼迫她们去接我的业，去做些不情愿的事情。想来想去，我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些东西带进我的坟墓里。”

“这里、全部——”

张开的手，眼睛包容的一切，尽是在梁幼欢这里画下句点的，属于梁家的旧日光辉。

“但是”，李可的视线仍然离不开梁幼欢手上拿着的摇铃，有件她十分在意的事情。

“您说，您曾经收集了五件摇铃，但您手上……”，分别只有两件。

剩下的都去哪里了？

梁幼欢的笑意瞬间淡去，露出了她刚刚突然离场时，那种交织着严肃与愠怒，同时又极其压抑隐忍的表情。

“我并非通过成神抵达坊市，和你的那位朋友一样，我也经历过‘剥离’。”

剥离？李可大致明白，她说的应该是人死亡后，魂魄离开身体，包裹着核的大部分记忆脱……落。

意识到一件不可能的事后，李可惊恐地看向梁幼欢。

“那你怎么会、怎么可能……”

会把生前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呵呵，你终于发现了。”

梁幼欢咧起嘴角，脸上出现一丝厌恶和嘲讽，但李可知道那并非针对自己。

她在看着的，是这整间宝物库。

“我被诅咒了。”

“生前的我不会知道，我曾认为的单纯的收集行为，原来是一种契约的转移。”

“唉，都怪我那四十五年太努力，光是四大凶兽就集了足足二十多件啊。当时的我还不知道，凶兽信物会直接对核产生影响。契约需要记忆来承认，它们会像手一样牢牢地抓住核，死也不让记忆被剥离。而且这样的手，有上百只。”

“光靠想的也知道，那种感觉简直……”

“罢了”，梁幼欢摇了摇头，跳过了这一话题。

“总之，我的记忆和生前收藏的信物，这下是真被带进了坟墓。而且当时的我过于虚弱，急需合适的地方存放这些东西。要在坊市里大兴土木可不是件易事，老朋友们焦头烂额，也就是在这时候，有只蜘蛛找了上来。”

“她的能力很方便，开出的报酬我也能接受。”

梁幼欢点了点手中的摇铃，李可立即察觉，“你……您的意思是，她从您这里拿走了摇铃？”

“嗯哼”，肯定的回应，“不过只是一把而已。”

“那是我这里最闹腾，总想着对我下手的一只梼杌。为了让它听话，我把表面的纹路做了处理，挫了它的锐气”，梁汝眼睛眯起，“你看到的那把摇铃，大概就是我杰作。”

！

李可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在短时间内，突然知道了太多东西。

但是，但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您给了她一把处理过的摇铃，手上应该还剩四把不是吗？但您手上，分别只有……两把。”

“被偷走了。”

梁幼欢回答得太快，李可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再次开口。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但就在这里，就在这间览星庙内，有人偷走了两把摇铃，而我对此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