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年还很小的梁汝坐在表姨腿上。
佣人用手帕擦擦她的嘴角,生怕她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那小半颗车厘子,汁水滴到梁女士身上。
“表姐要一直在国外,不回来吗?”
“我还没想好,”表姨随手翻着那些厚重的书籍,只有在看到落后的观点时才会摇摇头,再随口提一句:“阿观也总是叫我把她接回来,但我的想法是再过两年,等她长大一些,能力再稳定一些。”
当然,梁汝最后也没有见到表姐。毕竟在那之后不到半年,就连表姨也消失了。
再往后,是在她五岁时出现的小郑。
“小郑?你就姓小吗?”
内向的女孩沉默着点点头,梁汝注意到她手上其实拿着自己的证件,但刚想说些什么时……
“小汝,”大姐横在了身前,而后视线被抬高,她将梁汝抱了起来,“英语老师在找你,你该过去了。”
她被交给了视线更高的人手里,远处那个矮小的女孩低下脑袋,作为影子跟随大姐离开。
之后的时间,哪怕她们曾经住在一起,小郑也一直妥善保管着自己的所有物品,从未留下过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此后的时间里,她将一直如此。作为一种仁慈、作为一种补偿,再作为一种监视。
梁闻表姨的失踪,一定另有问题。
……
“梁……郑?”赵心语磕磕巴巴念出这个名字,嘴巴张得口罩都要遮不住,脸也直直怼过来,“所以小郑是你表姐吗?!”
“我倒是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得到确认。”
档案中记录的表姐出生于十月五日,是一个极其巧妙、甚至让不少当时的对家都选择了放弃的日子。
而后面来到家中的小郑的出生时间,比这个日期晚了七个月。
“我看过她的档案,表姨当时的生产可谓九死一生。”
梁汝将档案一张张摊平,一些陈旧的记录跃然纸上,“据说她当时分娩并发症极其严重,光产后大出血一项,输血就输了超过2000毫升。”
“当然也有一些说法,当时齐安内部斗争严重,有人希望表姨死在这场分娩手术里,一尸两命。”
手术记录中一连串参与抢救的医生及用药清单,传闻中甚至白医也出了一份力。所有人的努力最后承托的结果,是其中简单的一行。
……10月5日16时29分,分娩一女。
术后也许是出于对齐安的不信任,不到三天时间,身体还完全未恢复的梁闻的档案便直接终止。
“传闻说她是转了院,结合着我后来听到的一些说法,我猜测她在那之后不久就和孩子出了国,调养了大半年身体才回来。但为了保护同样继承了灵能力的孩子,她将她藏了起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这么认为。”
后来在梁汝初一时。
青春期的少女身体发育尚不成熟,初潮后的两个月她仍断续感觉腹痛,管家发现这点后,强制将她带到了齐安。
当时的她已经完全忘了什么表姨啊、表姐的存在,所以在老齐安听到传言时,她心下一凛。当天,她就偷摸进当时的老档案室,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本档案。
文字冰冷地记录了一件事实,梁汝的手在日期上来回轻抚。
原来表姨曾经经历了这么大的疼痛,怪不得她要将表姐藏起来好好保护,直至如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透出来半分。
保护?
可真的想保护她的话,至于连自己都玩起了失踪吗?这对表姐而言真的是一种保护吗?这样的话,表姐和寄宿梁家的小郑有什么区……
说起来,小郑出现在家里的时间也很巧妙。
表姨失踪不久,她就到了梁家。
明明没有特别上过课程,但她的英语很好,到了连英语老师都会赞叹的程度。
有没有一种可能……
“表姨当年的生产只是故意放给外界听的消息,因为并发症很严重,所以便能光明正大以不信任的理由离开,同时为自己争取时间——说是产后恢复,其实是那时候才真正生下表姐。”
“再往后不到半年,由于我大姐的出生,梁家的内忧被大大缓解。因此把两个孩子分开抚养,也算是一种策略。”
“直到表姨失踪。”
或许是为了警告表姨,也或许是出于安全,当然还有可能是某种别的目的,妈妈把表姐带了回来。至少在梁家,安全与人质,二者可兼得。
……
“不过这毕竟是个没人会承认的猜想,哪怕我在心里已经把她认作了表姐,但关键的信息却始终缺失不全。”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这算不算证据,但……姑且先这样认为吧,我们还得想想这串字符能用在哪。”
更何况,梁汝也还没完全想明白这一切的关联在哪。
如果真是杨幼敏控制了刘大钊,她为什么不早不晚,又非要选在这时候行动?
行动一定有其目的,她是发现了什么,又在怀疑什么?小郑的行为也很古怪,她躲藏的原因、要办的“急事”又是什么?
“是不能对我说的东西吗?啊……”
“表姨?”
一瞬间毛骨悚然,梁汝为自己差点说出口的话感到害怕。
如果真是这样,妈妈她们的态度、行动,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就有迹可循了。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会是那样。如果真是的话,妈妈也不会把小郑留在身边了,一定有别的原因。”
梁汝跟在赵心语背后钻了出来,至于后面她们是如何哀嚎着洗了三小时澡,狂喷了半瓶香水还盖不住味,就属于后面的事了。
“我们足足臭了半个月哦!”
讲到这里的赵心语真情实感地抹了抹眼角,一席话毕,乔枝和李可喝着雪蛤羹的手都一顿,仿佛那股弥留许久的臭味已经飘到了面前,连吃饭都要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