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真的毫无反应，甚至不多看自己一眼。

真是可怕。

冰球在酒杯里缓缓旋转，梁汝却全无酒兴。

她还是觉得那个平常的小赵要更可爱，至少她是真实的，不会像现在的Lamia。

无限美好，却像个易碎的幻影。

而她的所有苦恼，都被视作了薛老板对自身作品的自矜。

短暂的叙旧，她当着陆太的面，从Lamia进入舍久复盘至今。果然，她们的底色仍然不合，但这样的针锋相对，反而会让她们忽视局外。

Lamia顺着她们的话接，不知不觉某些局势已经明晰，新的老板也已经归来。

只是旧老板喝得多了，仍旧意犹未尽。

“Lamia，你已经把你的家人安顿好了吗？如果哪天你和梁小姐不合又需要钱，随时欢迎回来舍久……年龄不成问题，美酒还是年份越久越醇。”

一瞬间的厌烦。

回过神来时话题早已切换，但梁汝的视线一直挂在她身上，等意识过来时早已冷汗直流。

幸好在这时，薛老板本日的目标回来了，所有人的视线被转移。

“朱小姐，好些了吗？”

朱凌点头，意味深长地扫了梁汝一眼。好在她们所在之处是酒吧，看到或是听到些什么都正常，只这么一眼也不会引起注意。

朱凌表情看起来很难看，本应礼貌摇头的场合，她却摇了摇头。

“我该回去了。”

“啊，怎么，你奶奶……”陆太夸张地捂住了嘴，几乎是明示般看向薛老板，而薛老板也终于省去了那些不必要的寒暄，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包里拿出一小支装着深金色液体的西林瓶。

“这是只告诉朋友的秘密。”

而后她的视线慢慢转向梁汝，目光令她后背发麻：“梁小姐，我也希望你别再抗拒研究。”

“这是能够改变未来的发明。”

赵心语的表情没有变化，梁汝心下一凛，大概猜到是她说了什么话，弱化了她身份尴尬性的同时，增加了薛老板对她冥顽不顾的不解。

“空口无凭，”梁汝放下酒杯，“在我并未切实看见成果的当下，所有的研发都只是对经费的浪费。”

差不多像这样吧，中规中矩的回答，板着脸的表情也能恰到好处掩盖她内心的慌张。

如果薛老板真的是从齐安得到的线索，她多少会清楚梁汝的身份。但这种本家与分家闹不和的家事，自古以来本就没有多少人能说得清，所以她猜……

梁汝斜眼看向赵心语，她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话术，但她大概率是穿了杨家的皮套联系上的薛老板。

这样一来她的身份就变成了游说者而非单纯的宴会参加者。也正因如此，她才能这么顺理成章坐在了这里。

“居然一点没跟我透漏……”

而此时此刻，就连她现在的情绪都被作为计划的一环，被薛老板尽收眼底。

“呵呵，”只见薛老板鼓了鼓掌，歌手礼貌地鞠躬下台，表演时间结束。

“梁小姐，还真是如传闻中一般固执难沟通，和我那不听劝告的媳妇一样。我可怜的小孙女，她原本不会死。”

“今天是我的生日，”灯光亮了起来，没等梁汝反应，薛老板突然站起身，“我邀请了我所有的朋友，还为今天准备了特制的调酒。”

酒保们从各扇门走进，这次所有人手上端着的托盘，是黑色。

马天尼杯排列整齐，统一装饰着黄柠檬与薄荷片，而金色的液体随酒保动作轻晃，仿佛夏日尾声的海滨余韵。

梁汝略显诧异地接过，初闻之下的味道酸辛，却意外地让人意识放松。

赵心语的表情和她类似，举着酒杯先是踌躇未定，但看见周围的大家也都举起了酒杯，就连工作完毕的酒保也不例外，便也只好做着样子举起。

坐在对面的朱凌视线不时看向梁汝，见她这么做，迟疑片刻之后也还是照做。

“祝我生日快乐！”

薛老板高举酒杯，小提琴与钢琴演奏的乐声响起，四周围一齐发射出彩带。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宾客纷纷举杯庆祝、一饮而尽，乐声之下的梁汝也感觉意识有些模糊，反应过来时酒杯已经到了嘴边。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算了，也就一杯……

嘴已经张开，耳麦里突然传来的信号声却让她手一抖，酒也洒到了衣服上。

-“别喝！”

同一时间她看见赵心语的身体也一颤，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梁汝赶紧站起身，幸好朱凌刚刚迟疑了几秒，让梁汝得有有时间一把拍掉她手里的杯子。

可明明是如此失礼的举动，周围却没有一个人看过来。

所有人都陶醉在美酒的余香，酒杯落地碎裂声不断响起，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展开双臂，还有人双手合十祈祷。

“欸？！”

朱凌被她过激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座位只退到尽头，“梁、梁小姐？你怎么了？”

“酒有问题，别喝了！”

“欸？”朱凌看起来更懵了，“什么问题，闻起来很不错……”

“你没看到——”

梁汝愣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脸上尽是一模一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