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确实它不吵了...”

垂着耳朵的兔罟勉强才有了些精神：

“但是小狐狸一松手它就又要嚎了吧，这么抱着你也受不住啊！”

“活体样本已经提取完毕，我在和它交流帮它安乐死的可能，目前不太顺利，但还能有交涉的余地。”

林光霁挠挠怀里萨摩耶的下巴，却连带着些许皮肉掉在了指尖：

“它是被它主人家人的亲戚偷偷卖到狗肉馆的，但它一开始不知情，还以为是自己惹到小主人生气，被抛弃，甚至到要死去的地步。”

“直到被宰杀之前，它都盼着能和小主人再见一面，摇摇尾巴求原谅。”

“但它含冤异变为勿忘后，才发现自己能够听到且听懂人类在说什么，也能寻觅到过去家人的气味和位置，唯独偏偏寻觅不到小主人。”

“它怕小主人因为工作安排出差去了很远的地方，再次被抓回去宰杀之前连见最后一面都没了机会，就急忙往家里的方向赶。”

“到了家，扑开门，家里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它，知道它变成了怪物也没嫌弃它，抱上来却被伤害到，嘴里偏偏一直喊着这是身为家人没照顾好它的罪过。”

“它这才知道，是它小主人家人的亲戚来这边上学，借住他们家，但不喜欢狗，就偷偷卖了几百块，还谎称帮忙遛狗时是它自己跑丢的。”

“亲戚嘛，又是个孩子，当时也是好心，父母没想撕破脸，就先去找了，知道它认家，可找了一天都没找到，理由还没想好，它的小主人先回来了。”

“那位小主人当天工作被前辈甩了锅，扣了工资绩效，回了家找狗狗发现狗狗跑丢了，一瞬间精神崩溃，疯了一样冒着雨寻了一晚，最后猝死在路边，父母发现电话打不通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那个亲戚一句话没说，在家呼呼睡了一晚，早晨起来还抱怨没人做饭，上学没人送，直到家里人电话打过来说它小主人死了，嫌晦气，给孩子接回去了。”

“所以，它现在只有两个愿望，一个是恳求我治好被它伤害的家人，一个是让我给它最后一点时间，只要它能扑到那个亲戚身上，我杀了它就也无所谓了。”

“它也能去见他的小主人了。”

听完，众人一阵沉默。

“我不同意。”

程暮寒先开了口：

“证据确凿，我们会让ZT15调查处理，但放任它去就是我们ZT17的失职，甚至故意杀人。”

“但恶人就得恶人来磨，你又不能确保ZT15一定能够凭借一份勿忘的笔录来为人类申冤。”

冉煦抱着胳膊满脸不悦：

“本来挺好的一家人，因为那个借住的亲戚家破人亡，人家还嫌晦气拍拍屁股走了，屁都不放一个，哪条法律能管？”

“何况人文主义向着谁都是显而易见的，什么孩子没长大，还有前途，这话你就听吧，根本经不起发酵。”

“是啊，如果我们在明知这件事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交予ZT15处理，社会的舆论自然会两极分化。”

姜雪晴也有些苦恼：

“我们ZT17的职责正确履行没有错，但人文会声讨我们没有人味，不了解程序规定的人空口无凭指责我们不作为，坏人得不到惩戒什么的...”

“但如果我们稍微...我是说稍微，说不定还可以权衡。”

“不行。”

郑毅眉头一皱：

“ZT17的职责就是保护人类，斩杀勿忘，稍微一点都是漏洞，规则的红线不容置疑。”

“社会面的声音会随着时间淡去，但一瞬心软的宽容产生的过错会跟人一辈子，这不划算，也不该。”

“你们郑副经历过，不想再让你们几个傻小子因为心软吃亏了。”

“姐能明白你们纠结的点，但站在次要负责人的角度，这只勿忘属于新型异变，甚至都不该处死，应该用于长期活体观察。”

岑黛一甩头发，抿了口奥特瑞那烟斗，去除说话间口腔就被充盈的沈灵灼那一身血腥气息：

“包括小薄荷兔子在内，你们所有勿忘的痛苦都与我们无关，虽然姐也不想让你们遭罪。”

“所以安乐死是性价比最高的判断。”

巫祝也很赞同林光霁的意见：

“身为ZT17，斩杀勿忘是职责，勿忘已死就是证明结果，无论因何而死，受伤人员也已经全力救治。”

“而ZT15负有调查案件职责，证据确凿，即使是勿忘提供的线索，也是具有效力的，联合警方侦办案件是需要，有结果就是有交代。”

“社会面对ZT17人情冷暖的评判，安乐死的举措足以证明我们的人文关怀，这不违背ZT总域的立场。”

“同样，咖啡花身为ZT17的盟友，虽然不被次域居民承认，但我们ZT17也可以对你们的这种痛苦宣告终结，且并非使用某种暴力手段终止。”

“人类的惊慌与质疑我们已经处置完毕，勿忘的诉求与感受，我们也考虑完全，该留下的样本报告也都在，流程全透明公开，这是最优解。”

“沈首席执行官对此怎么看？”

林光霁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显然很满意大家给到的答案，不由得兴趣满满的看向沈灵灼，期待着人的回答。

“我的看法只有一个，就是你们ZT17的立场绝对错误问题。”

沈灵灼抬枪瞄准了林光霁，霎时间身周数把奥特瑞齐齐指向了沈灵灼，连林光霁怀里的萨摩耶都哈了气。

“身为总域成员，只需依照任务斩杀勿忘即可，你们的立场分明就是偏袒勿忘，忽视这些因勿忘受重伤甚至死亡的人类！”

“好，你开枪。”

林光霁示意程暮寒几人放下奥特瑞：

“勿忘就在这里，你依照任务执行，杀了它。”

沈灵灼果真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冲勿忘开了一枪。

可那子弹非但没伤到勿忘，反而穿过它腐蚀成泥的身躯，将林光霁胸口一枪击穿，霎时间猩红血色迸溅一地。

也是眨眼间，林光霁的伤口肉眼可见开始撕裂，腐化，脱落，与那萨摩耶别无二异。

“你他妈没脑子...！”

冉煦刚要拦程暮寒，免得人冲动，程暮寒就已经一拳就把沈灵灼掀翻到烟雾外围去，漫天的腐臭让沈灵灼本就因痛苦而急促的呼吸更是难言。

“好了，暮寒，不值得。”

林光霁摇摇头，并不在意渐渐被腐蚀的身躯，继续安抚着怀里那只勿忘：

“沈灵灼首席执行官，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有多高傲吗？”

“最简单的，执行一个任务，首先团队合作缺一不可。”

林光霁投影出Dye队伍结构，眉头一挑：

“通常情况下，确认紧急任务，下达作战指令，这是程队身为队长的初步命令，我的判断让我单独行动，这可以先忽略不计。”

“如果不是紧急任务，郑副和程队会驱车带我们几人前往作战现场，紧急任务就依靠月兔的空间能力第一时间瞬移到达。”

“到达现场后，根据死者情况，冉煦能够更准确的判断出勿忘等级，能力归属，活动范围，是否存在特殊变异。”

“郑副的奥特瑞辅助能力加上雪晴的信息技术能力能够很快锁定到附近勿忘位置，及时通知ZT15疏散人群。”

“巫祝作为后勤人员，会在我们作战过程中及时提供负面属性消除效果，虽然尚不能像我一样进行治愈，但这份能力依旧无可替代，是任何小队都急需的辅助位。”

那腐蚀渐渐攀上脖颈，林光霁的声音也开始变的沙哑：

“但你没了解过这些吧，怎么能够确保自己在团队作战中的定位是能够灵活切换，查缺补漏，不影响既有团战作战习惯的？”

安抚好怀里的萨摩耶，林光霁才稍稍放松了些，转过身看向沈灵灼：

“就这次的任务，如果没有月兔，我们就算乘坐直升机到达现场，也至少需要十分钟，但到我捕捉到萨摩耶为止，似乎也才十分钟，就已经这么大范围的伤亡。”

“而且，到达现场的第一时间，冉煦虽然反应不适，但也在任务书内及时给出了腐蚀气体不存在MAL病毒的初步判断。”

“心理学研究分部及时的根据月兔送达到的受伤居民检测结果，提交了佐证报告，指挥中心才能派遣ZT15出动，而不是更多的ZT17增援。”

“其次，这般气味已经影响作战，巫祝与郑副的奥特瑞无法有效辅助，任务书里自然也添加了对辅助型奥特瑞持有者的增援需要及等级要求，除了我之外岑黛姐是唯一人选。”

“接到任务，月兔即刻将岑黛姐传送过来，如果没有月兔，我们还得在这里被持续影响十分钟起步，作战能力大打折扣，身心也会面临严重危机。”

深呼吸一口气，林光霁暂缓了声带的腐蚀，继续分析着：

“最后，我们之所以要站在这里讨论解决方案，是因为大家都相信我的判断事出有因，确实对于这只勿忘不能用暴力去解决。”

“一只TS级勿忘，就像冉煦所说，我开一枪的事情，但那之后产生的影响谁能负责？大家也都分析的清楚明了。”

“而且你也开过枪了，沈灵灼执行官，非但没有伤到它，反而击穿了我的肺部，擦着心脏而过，导致本不会受到太恶劣影响我，被它的勿忘能力自内脏开始腐蚀，几句话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全身溃烂。”

“如果是普通作战人员，这个时候早就死翘翘了，你却还因为不适，无法从这般环境下爬起来，为我求救，弥补你的判断失误。”

看着人痛苦的想要看清通讯器去呼救，林光霁一皱眉，用骨手把它拎回了烟雾圈，开解了那落后了不知几代的通讯器扔在一旁：

“当然，我明白你想说什么，程队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但很遗憾，在程队给了你一拳后，他通过精神力了解到我无需救助，就将这一意外编入了任务书的特殊情况说明，包括你被我教唆给了我一枪，他冲动之下给了你一拳的事实。”

无奈一笑，林光霁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