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天龙那样的大家庭里长大,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刻板印象存在,但大家一般不会因为性别的不同而存在恶意,也不会多区别对待。
在他们小时候,青年时期的天悦教过他们尊重,所以天浩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同一种族之间仅仅因为性别的不同,就可以有如此可怕的歧视链。
无论男女不都是同一种族吗?不都是人吗?为什么要将自己种族另一半的群体视作低等生物一样的存在呢?
明明人类能够繁衍至今靠的还是女性的生育能力不是吗?
靠着女性繁衍,但瞧不上女性,这个逻辑,天浩无法理解。
只有邵褚这个没有任何修为,只能在远处看个热闹而听不清那一片人到底在说什么的人面色如常,时不时感慨管柔的好身手。
管柔似乎是听惯了那些充满恶意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全程面无表情地将那些新兵打败,淡漠得像个机器人。
等到中场休息时间,管柔立刻走下擂台去一边的休息区喝水擦汗,周围的议论声从没消停过,不过这么多年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每一届新兵来去就那么些话,跟刻进基因里写好程序的NPC一样,没意思极了。
搞不懂男性为什么在针对女性上思想如此统一,好像生下来就进传销组织接受过培训一样。
她在意的也从来不是这种事,她有更想实现的目标,没空跟这些劣质低等的男性计较。
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多去训练一下自己的小队伍。
虽然目前军营里的女兵数量少,看上去不成气候,但至少是有那么些人的,而她作为新兵教官总归是占了教官的名义,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将所有女兵团结起来,默默培训女兵的作战能力,就等着将来有机会一鸣惊人了。
“你好,我叫天悦,你知道我的身份的,方便聊聊吗?”正想着训练女兵的事情,一道温和的声音自面前响起,早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储君殿下此时展露出自己温和的气质,竟然要跟她聊聊。
聊什么,她就是个新兵教官,难道是聊新兵的事情吗?
而且,我?储君殿下怎么自称我了?
堂堂储君殿下都邀请了,她哪有拒绝的道理,点点头,跟着天悦走了,走之前吩咐那些新兵一会儿两两一组对练,虽然想也知道这些新兵不会听话,并且在后续被责怪的时候会把责任推到她头上。
天悦将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不是管晋原来的,而是临时腾出来的,但管晋这人表面功夫确实好,天悦能看到的地方他都做得很周到,似乎已经成为了天悦的狗腿子一般。
办公室里有茶桌,天悦坐下沏茶,然后给管柔倒了一杯,吓得管柔诚惶诚恐。
储君殿下亲自给我泡茶喝!!!
还没震惊完就发现储君殿下也给那两个助理各倒了一杯,服务自己助理的做派浑然天成,仿佛那两位不是她的助理,而是朋友,这让管柔都没那么紧张害怕了。
毕竟要说冒犯,那两位助理也冒犯了,人家两位助理都面色如常,那她可不能显得太卑微了。
“不知储君殿下找我是有何事?”管柔问道。
估计是管晋的事吧。
天悦笑了笑:“你别紧张,就只是聊聊而已。我想问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参军呢?是因为什么让你想参军呢?”
管柔一愣,莫名有种读书的时候被老师问到梦想之类的问题的时候的那种羞耻感,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就是想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也没别的。”
天悦认真地点点头:“嗯,很有抱负,那你这些年上过战场吗?”
和平年代其实也是有不少冲突的,匪患、国与国之间的小矛盾、国际间的维和行动,虽然规模没那么大,但还是有不少小战场的。
管柔顿了一下,点头:“上过。”
军队里谁谁谁上过战场参加过什么战役都是有官方记载的,天悦手里应该有资料,怎么还这样问她?
天悦笑了一声,开玩笑道:“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建功立业呢?”
管柔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水:“我没什么本事,上战场混混罢了。”
天悦说道:“可不要妄自菲薄,你父亲被誉为当代的不败战神,这些年军功也是拿到手软,你弟弟进入军队也有一些成绩,按理说你也不会差的。”
管柔低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或许我跟他们不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要是一样她就想去自杀了。
天悦换了一个话题:“那你觉得你父亲管晋如何?我指的是身为将军的能力。”
来了来了,果然是要通过我了解管晋的事情。
管柔想了想非常公式化地说道:“还不错,父亲打了不少胜仗,是个有本事的大将军。”
天悦:“可是这次的匪患他处理不好,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这次失利吗?”
管柔随口说道:“或许是父亲的状态不佳吧,父亲整日忙于兵部的事,对于他的事情我这个做女儿的了解得也不多。”
天悦摩挲着下巴:“这样吗?那我很期待你父亲在战场上的表现。”
管柔总觉得天悦话里有话,但又不知道天悦到底什么目的,以为天悦还会再问些什么,结果天悦就这样结束了对话,于是她又跟着天悦走回新兵训练的场地。
整个对话其实都不超过半个小时,管柔回来的时候新兵的下一轮训练其实才刚刚开始。
不出意料,这些新兵只有少部分听了刚刚管柔的吩咐,在两两一组对练,大部分都凑在一起休息,教官没来就偷懒不训练,完全没将管柔放在眼里。
管柔正想发火,天悦先一步笑了一声:“这一届新兵质量这么差的吗?连最基本的军纪都遵守不了?邵褚,去将征召部门的负责人叫过来。”
声音不大,不像军队里很多说话都是喊出来的那种,但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新兵的耳朵里。
那些偷懒的新兵顿时朝天悦看过来,一开始还很不爽,认出这是储君殿下后顿时敢怒不敢言,在管柔黑着脸的训斥下迅速排列整齐。
天悦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似乎她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可等到征召的负责人来了以后,说出来的话却令所有新兵惊恐:“根据孤一早上的观察,这些人中有许多都无法达到入伍标准,请问当初的的征召工作是如何进行的,为何会招收这些歪瓜裂枣进来?”
谁是歪瓜裂枣啊?
新兵们当然是很不服气的,但碍于天悦的身份,一个字都不敢说。
征召的负责人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了,部队里确实有比较严重的对女性的歧视,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天悦的身份地位能让人不敢拿她的性别说事,现在被储君殿下问责,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跟在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正巧出了严重错误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