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描绘着他西装上的纹路,那是某个小众高定品牌的暗纹,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就像他们的关系,表面平静下藏着无数细小的裂痕。
“在慕尼黑车站发现忘带钱包时,我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她声音越来越轻,“但德国和日本有8个小时的时差,你那会儿应该在睡觉...”
幸村精市突然收紧手臂,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他的心跳声透过衬衫传来,急促而沉重。
锦织兮恍惚想起产房里冰冷的手术灯,医生严肃地说必须要有家属在。
“生一一的时候,医生非要家属陪同,我气的还和大夫吵了一架。”她自嘲地笑了,“我翻了翻备忘录...除了你,都不知道该联系谁...”
说到这里她终于哭了出来,泪水滚烫地滑过脸颊。
幸村精市的手帕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我带你回家。”幸村精市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她多年未听的温柔,“小兮儿,我们回家吧。”
锦织兮怔住了。
樱花纷飞中少年曾经无数次这样呼唤,只是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恍如隔世。
“你不是想要我娶你吗?我们去登记结婚。”幸村精市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虹膜里细碎的鸢尾紫纹路,以及自己狼狈的倒影。
锦织兮突然笑出声,笑声却比哭还难听,“皇室可还在盯着你呢,难得征表哥被你打击到怀疑人生了...”
她伸手抚摸对方的脸,指尖感受到他绷紧的下颌线,“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了...”
幸村精市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温柔而沉重,“如果你的身体不好,我们就领养一个孩子,也叫一一好不好?”
听到这个名字,锦织兮浑身一颤。
“这个名字是你起的吧?”幸村精市轻吻她发顶,“小兮儿,一样的,你也是我独一无二的爱人。”
他的情话像蜜糖裹着砒霜。
锦织兮想起三天前太平间里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孩子,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痛哭时,不敢打通的电话号码。
“一生这么短。”幸村精市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我只想和你慢慢走完...一起活到白发苍苍...”
锦织兮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起赤司瑾月给她的档案袋,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借刀杀人,逼死小泉浅。如何巧妙地策划了一场车祸,害死诺亚和一一。
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眼前温柔的情话形成荒诞的对比。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幸村精市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茫然地低头,看见锦织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水果刀,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他的胸膛。
鲜血迅速晕染开,在白衬衫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幸村精市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空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中,他跪倒在地,修长的手指徒劳地按住伤口,鲜血却不断从指缝涌出。
“小...兮儿...”他艰难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满是不可置信。
锦织兮跪坐在血泊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这个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幸村精市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他的西装外套早已被血浸透,昂贵的面料吸饱了鲜血变得沉重。
“我见了一个人...”锦织兮机械地重复着赤司瑾月的话,“他说他叫赤司瑾月。”
听到这个名字,幸村精市瞳孔骤然收缩。剧痛让他蜷缩起身体,冷汗顺着额头滚落。但他仍固执地伸手,想要触碰锦织兮的脸。
“他说你算计了他的母亲...最后逼得她崩溃自杀...”
“那是她罪有应得!”幸村精市声音嘶哑得像困兽。
这个永远优雅从容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脖颈上青筋暴起。
锦织兮看着自己染血的手,“他说你借着他弟弟的手...策划一场车祸。”
“你本来就是我的!”幸村精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再次跌倒在血泊中,狼狈得像个普通人。
雨声渐歇,一缕夕阳突然穿透云层,照在满室狼藉上。
锦织兮看着光影中漂浮的尘埃,想起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对她说,“小兮儿,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吗?”她轻声问,声音飘忽得像在梦游。
幸村精市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那是政客的眼神,冷酷算计,毫无温度,“她只是你的一个错误。”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锦织兮。她猛地扑上去揪住幸村精市的衣领,嘶吼道,“那宽子呢?他的资料到底是谁爆出去的?当年又是谁逼得他自杀的?!”
“你现在是要和我翻旧账吗?”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锦织兮笑了,鲜血在他们身下汇聚成小小的湖泊,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像一场支离破碎的梦。
她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