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他遇到的深渊都与外界现实中的深渊的一样的状态,毛发暗淡、身体瘦削,它并没有根据游子龙遇到的沈让的年龄不同而出现任何改变。游子龙抱着深渊,只觉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关窍。
可惜智商不够,没想明白。
游子龙习惯了自己的智商,暂时搁置这道题。在他考理论的时候,炸天的小队的兄弟们就分享过经验了——遇到不会的题先放着,别耽误时间,往后继续做,等会做的做完了,再回来看。
但游子龙决定先绑架深渊。
免得题目长腿跑了。
“那个,咱们接着聊啊——”游子龙紧紧抱着深渊不肯撒手,转过头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看着沈让,“本来想让它负责捡球的,看它这么瘦,先不让它捡球了。你累不累,你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让让?”
“长官?”
“小长官?”
沈让迟迟不动,游子龙轮换着花样把他叫了一转儿,他终于缓缓地抬起视线,眼中却不是游子龙想象的美好期待,反而更像藏着一簇火焰,愤怒、不甘、“我离开了北舟城。”
游子龙自问语文不赖,还是能听出“要离开”和“离开了”之间的区别的。
“离开以后呢?”
沈让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游子龙看了一会儿,时间短得不该让人不安,却偏偏让游子龙心里发紧。那眼神不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视线明明落在他身上,却又有一部分滑向了别处。
沈让的肩背渐渐绷紧,眼神也沉了下来。游子龙从他脸上看到了与这个年纪的少年完全不符的神情,那种神情似乎应该属于自己熟知的那个沈让,却又有哪里不大一样,像是没有经过沉淀的巨浪,而非他所熟知的无尽深海。
游子龙张了张嘴,却不敢打断。
沈让忽然颤抖起来,除了神经痛痛到快要发疯的时候,游子龙没有见过沈让抖成这样,他慌忙要安抚,却见到了莹白的光点从沈让的指尖溢出来。
异能大多数时候是不可见的,只有高浓度高强度的异能,在极致的操控下,才能有形。
沈让抖得很厉害,肌肉紧绷、呼吸断续,连牙关都在轻微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可疣子能明确地看出来,这不是神经痛,更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从内部一点点撕开。
游子龙见识过沈让异能耗竭的后果,下意识想去阻止他。
可下一个瞬间,莹白色就不仅仅存在于指尖,似乎化作了莹白色的轻烟萦绕着他。与溢散不同,那些异能看起来是被强行挤出体外的。那光极亮,却并不刺眼,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霜雪色——高浓度到几乎失去“能量”的轻浮感,反而显得沉重而真实。它沿着指骨攀爬,上溯至小臂,皮肤下的血管在白光映衬下清晰得近乎透明。
它从指尖攀上小臂,细密的光粒在沈让的脸侧凝结,如同冷汗,又像霜雾,贴着皮肤浮起,缠绕着他的呼吸。每一次吸气,光雾都会被短暂拉扯进肺腑,又在呼气时重新逸散出来,仿佛连空气都被强行征用。
游子龙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推得猛然后仰,差点直接从床上摔下去。他死死抓着深渊,硬是顺势滚了一圈才卸掉力道,没摔个狗吃屎。
他再抬头时,就见那异能的浓度越来越高,沈让还在释放更多的异能,或者已经不能说是“释放”了,莹白色在沈让身前聚拢,密度高得令人窒息,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继而被不断注入的能量强行拉伸、塑形——不是球体,而是更复杂、更执拗的形态。沈让显然已经无法精细控制它。
沈让的身体随之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他在发抖,整个异能凝集的光团也在发抖。他一点点扬起下巴,无法抬起的双手陡然一翻,连接在他体内的异能细丝被拉扯到发出无声的尖啸,下一刻——
骤然断裂。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离血肉。
那人形的异能聚集体失去牵引,朝着虚空轰然前冲。
游子龙顺着方向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无数丧尸。
近处的还能分辨出面孔,僵硬、溃烂,更远处则是一片翻涌的黑潮,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游子龙愣了一瞬,才迟钝地意识到——那里有很多,其中他眼熟的一部分,大多是他们在丧尸镇见过的人。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文也,甚至……
小大。
那具由莹白异能构成的人形没有停顿。
它迎着成片的感染者推进,光芒在黑暗中铺开,像一场落雨,又像是剧烈核爆瞬间的宁静。细小的白色丝线攀上游子龙的身体,钻入他的后背,正是在丧尸镇受伤的地方。游子龙头皮发麻,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清楚地感受到那种几乎破开身体的力量。
他一点也不疼,那异能根本不是一种攻击。
他曾经在半昏迷中感受过一模一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