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幕】
……突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从小便无父无母的孤儿——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出生于霸蛇大公之乱刚刚结束的时间,作为族内新生儿的她,被在战乱中同样失去了诸多族人的【双方族长】收养——而当时,作为她养父的【首领】,也就是现在的【相剑大公——承影】……是用这样一句话解释她的身世的:
“她的父母已经在战乱中死去,所以,这个可怜的孩子,将会由吾与冰水帝共同抚养。”
——仅此而已。他的说法很含糊,也完全没有提及自己【父母】的名字。可即便族内的人如何质疑、询问,承影大公也只给了这样一句更含糊的回复:
“考虑到在这场战争里死去的,作为【叛徒】一方的同族也有不少……但这些留下的孩子不该因为此事被牵连,所以我不会公开她父母的身份。”
……就这样,即便失去亲人的【相剑】一族,的确有不少,可偏偏只有自己是【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生,【唯独】被两位首领亲自收养,所以,从小,自己就没少听到同族之人的闲言碎语。
“……为什么她可以得到两位首领的特别对待?”
“明明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又有吾等一族的特征,却又有冰水的力量,难道……”
“根据时间推算,是霸蛇大公的私生女?……所以两位首领大人才必须单独监视她……”
就这样,本来只是一点零星的闲言碎语,却因为相剑和冰水的首领都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而逐渐成为族内部分人的【共识】。
【这个女孩】,是既不能称之为【相剑】,又不能称之为【冰水】的存在,换言之,她是个不配称为【相剑一族】的杂种……哪怕被两位首领亲自收养,无人知晓来历的她,也不是他们的【同伴】。
而这种偏见——也随着这个女孩的长大,在族内愈演愈烈。
一直到女孩到了必须具现出自己【相剑】的年纪,却不能像其他族内的孩子们一样做到这件事的那时——对她的敌意,也彻底在相剑内部爆发了出来。一个连自己的【剑】,连自己的【心】,都不能【剑现】出来的存在,又如何能认可她是他们【相剑】的一员?
当时反对这个女孩继续接受同族培养,建议将她放逐——或者,以【幽禁】的方式关押到冰水的【冰牢】中——这样的声音,也时不时上诉到承影大公之处,令身为首领的、女孩名义上的这位养父非常为难……
……而最后,【终止】了这种争议的……至少在表面上,让这些人不敢再这样肆意对少女的来历和身世编排下去的存在——是将女孩收作徒弟的,族内实力数一数二的【长老】。
在就连承影大公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族内对女孩的【质疑】的时候,唯有他,愿意接纳孤立无助的那个孩子。
“无法【剑现】,无非只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正确的培养罢了。——既然汝等这么在意这所谓的【流程】,那就由【吾】,来赐予她作为【相剑】该有的身份。”
牵起了年幼少女的手——一点点教会她如何凝聚力量,最终在手中,【出现】了一把冰紫色剑身的那一刻,她的师父……龙渊,用实际行动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
从那一刻起——那个不被任何人所接纳的【孤儿】……得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是从那一刻起,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相剑】的她,也终于在族内得到了正式的承认。
——哪怕这或许只是表面上的。哪怕,只是因为她可以【具现】自己的【相剑】,所以那些人失去了抨击她【种族不纯】的借口……对那个女孩而言,这也已经是……自己的生命中得到的,最难以忘却的【救赎】。
就这样,她不再只是名义上的【首领养女】,而又多了一个对她而言,更重要、更有实际意义的身份……【龙渊】师父的徒弟。
……随后渐渐地,因为她被作为【同族】承认,女孩也在之后的时间里,得到了和其他同龄人一同接受剑术训练、一同成长的机会……从不恶意揣测她的出身,总是对她很友好的前辈们,比如泰阿和赤霄,也是在那之后才熟悉起来的。
就这样,她得以摆脱【不明身世】的束缚——成长为今天这样独当一面的相剑师。……而这一切,女孩……名为【莫邪】的自己知道,这都是因为【那一天】,差点被驱逐出【大灵峰】的那个时候……【龙渊】师父,对自己伸出了手。
所以,哪怕龙渊师父因为他实力强大和孤傲的性格,得罪了不少同族人——甚至被屡次抨击【心性】不纯,要求多次检测【相剑】——莫邪也从未怀疑过他。
……因为,就算是自己【最尊敬】的那两位大人,名义上是【养父母】的他们——都没能像师父一样,在那个时候站出来。
这很浅薄,也很自私。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心里怀有期待,就擅自把这样的失望强加到最为两族未来着想的那两位大人身上……莫邪知道,这仅仅只是心性仍不成熟的、自己的任性而已。
故而,她也只是一直以来默默地将这种愤怒……与悲伤埋在心里,从不说出口,也从不表现出来。相较于尚未能理解自己在族内真实境遇的【童年时期】——她唯一的变化,只是【疏远】……不,只是变得【更尊敬】那两位大人了而已。
……但没关系,因为她早已不再奢求所谓【来自父母】的亲情。女孩已经有了为自己提供了容身之处的【恩师】,像朋友一样和自己相处的【同族】,以及偶尔也会教导自己剑术的【前辈】——对【莫邪】来说,这样的生活,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所以,当听到那久违的,和童年时期的自己听到的一样——满怀【恶意】的话语传入耳边时……她一时之间,下意识有些恍惚——
“……莫邪?”
……但幸好,耳边人类少女疑惑的呼喊声,掩盖住了那些嘈杂的声音——让自己从【遥远的过去】,回到了【现实】。
——紫蓝色的幻龙族女性回过头,将那些自己【早已舍弃】【早已遗忘】【早已不在意】的过去,都抛在了身后。为了让自己不会再沉浸在那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悲伤】与【愤怒】中,选择了【立刻离开】。
“你休息好了吗?——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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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前方此处……就是【大灵峰】的瞭望台,只要从这里上去,就可以将这里大部分的景色尽览无余了。”
离开了那处走廊,闷头带着我们往一个方向一直前进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一处有些像高塔一样的建筑前,莫邪停下了脚步,打破了这段路的沉默,重新尽到【导游】的职责,介绍道。
“你的体力不足,所以我想接下来,应该也不该带你把这里所有地方都走遍……把这里作为【今天】的最后一站,在这里大概俯瞰一会儿,配合一下我的介绍,就相当于姑且【看过】了剩下的其他地方,这样如何?”
“没问题,这样确实是最轻松的——谢谢你,莫邪,你果然很体贴呢。”
“呵。如果你不是在挖苦我,那我就收下这份感谢吧。”
听到“体贴”二字,莫邪轻轻一笑——虽然从语气上,她似乎只是像之前一样,在以略微针锋相对的方式回应我的话语……但现在的她,似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心情上的疲惫】。
说完,她就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要带你们两位【客人】登上瞭望台,我得先跟这里的守卫说一声。——在这里稍微等几分钟,我很快就回来。”
“好。”
就这样,向她点头承诺之后——看着那道紫蓝色的身影走进了塔内,从视野前方暂时消失。
“……”
“………………”
因为我现在已经多少恢复了体力——暂时不需要多余的帮助。不着痕迹地和某人拉开了一段距离的现在,突然陷入了一种难以避免的沉默。
“……我去那边的栏杆上坐着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让他】知道。……我小声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一个人先迈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