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你想知道冰水之力的使用方法对吧？”

在我们已经决定了接下来三天的日程之后，当天晚上。

不知为何，就已经知道了我明天打算去拜访她的【冰水帝】——钠铬辉，在【深夜】突然来访。

说是来访，似乎并不算很准确——确切来说，她直接通过了我的【精神】，进入到了我的梦里，就那样在傻眼的我面前出现了。

“……您……消息还真灵通？”

“嗯，因为吾【听到了】。”

因为在梦里，所以没有现实中【沉重】的黑石化身躯，冰水的女帝此时就像一个年轻的少女一样愉快地转了一圈，对我露出微笑。

“你和莫邪的对话，你和承影的对话，吾都能听见——因为，你的灵魂，已经接受了冰水之力，与吾链接在一起了。”

“……这还真是便利啊。”

那既然她能知道我这两天在大灵峰内部做了些什么——那她也应该能听见我和【龙渊】的对话才对吧？

带着疑虑，我问了冰水帝这个问题，她却明显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龙渊】……是莫邪那孩子的师父吧？虽然吾一般不会刻意去窥视相剑族人的生活……嗯，但是……”

【龙渊】和我在【剑究】中的单独对话，【冰水帝】说，她并没有办法【听到】。

“【剑究】本身是特别的，是独属于【相剑】他们【瑞兽】的考验。——为了绝对公正，会屏蔽所有可能的外在干扰。”

冰水帝说，她认为这是自己没有听到我在【剑究】时和龙渊对话的理由……虽然表面上说得过去，但只有我知道，龙渊和我当时的所在之处，根本就没有【瑞兽】的力量确保【公正】。

……那就只有可能是他自己对【冰水】的力量，或者说，他自己的那把剑【做了手脚】……所以冰水帝才没有办法像了解其他相剑一样，完整地了解他的全部行动吧。

估计，这也是那家伙能够有恃无恐地在背地里、在相剑内部兴风作浪的原因之一。

【——因为涉及到‘教导’，我必须更加谨慎……要是惊动到了大神官那边，就更麻烦了。】

也就是说，和龙渊之间的【博弈】，是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先去完成的事情。

要先找到他确切地背叛了【相剑】的证据——那之后，才能将他和【教导】的关系告诉冰水帝和承影大公。在那之前，由于我的身份太特殊……如果本就是出身自教导的【圣女】的我来告发他的【问题】，不仅会打草惊蛇，也很可能会被反过来诬赖是在【诽谤】。

……考虑到了这一点，我只是对冰水帝得出的结论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一开始的事情：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直接说了，如果是我的话，可以使用【相剑】吗？”

“唔……如果是小律你的话……”

只见翡翠色的女人重新坐回梦中这片【水之宫殿】的主座上，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玉石般的双眼的时候，点了点头。

“——可以哦。只要你有想要使用【剑】守护什么的决心，你就可以使用。”

“用【剑】的决心啊……”

说到【守护】，我当然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但既然冰水帝特地强调了一定要用【剑】的这个前提，这或许才是我想要使用【相剑】之力最大的难点吧。

“……这个决心，是怎么定义的呢？”

“嗯，首先就是——如果律想要拥有一把【剑】，你会认为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形态呢？”

【相剑】的来源是【内心】的灵魂力量。若不先【定下形态】，就算我嘴上说着【下定决心】了，估计也得不到我现在身上冰水之力的认可。

故而，冰水帝先问了我一个【外形】的问题……可明明这个问题很简单，真要去设想自己使用的【剑】……突然间，我的大脑竟然得不到一个像样的结论。

“……不……不知道？那个，只是普通的剑……不可以吗？”

“不行呢。因为这把【剑】是只属于你的灵魂的、独一无二的力量——若是连你自己都想不出它的形态，那就算是吾，也没法提供给你任何帮助。”

用温和却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绝了我试图【随便想一把剑糊弄一下】的提议。——冰水帝微笑着，用仿佛在哄小孩一样、饶有乐趣的目光看着我。

“——你身在教导之中，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纷争，却没有自己【中意】的剑吗？”

“呃……毕竟，我的战斗方式，和【剑】基本没有什么关系……”

说来也是好笑。三神器中，我是负责行仪的【剑之圣女】，但我的那把剑，基本都是托付给了莉丝去使用的——对那把剑的力量，我的了解自然也远不如莉丝。

但非要我去试着用那把剑的外形来塑造【相剑】……倒也不是不可以试试，反正只是一个【外壳】而已，内在已经和教导完全没关系了，就算塑形成功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我开始集中精力，试着在意识里凝聚那把剑的形态——顷刻间，能感到一种冰凉又舒服的力量从我的身体中缓缓涌现出来，渐渐地聚集在一起……然而。

【啪嗒——！】

冰水凝聚成的剑型——却在即将成功之际，自己化作泡沫散开了。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愕然地眨了眨眼睛，在原地看着瞬间重新变得空空如也的掌心，一脸傻相。

“……这……是……失败了？”

“是啊。看来，虽然你能从记忆里找到一把你还算熟悉的【剑型】——很可惜，你并没有打从心里认为，这是【适合你】的剑。”

看起来，这个相剑化形的标准，是非常苛刻的——就连冰水帝本人也不由得以有些遗憾的语气感慨着，叹了口气。

“既然这个形态不行，你再思考一下其他的可能呢？别心急，你最好静下心来想一想，自己到底需要怎么样的一把剑。”

【……这个，说得很轻巧，实际上也太难了吧。】

本来我就不怎么在意【武器】这回事——在被定位【圣仪】之后，圣女专属的剑术课我早就不上了。虽然很多年前从莉丝那里学过一点皮毛，但自从身体越来越差之后，我也已经不再会去使用任何消耗体力的武器了。

所谓想象力，往往来源于丰富的实际见闻——可我连【剑】的样子都不关心，自然更不可能记得住。

……三神器的【剑】，在教导内部见过的通用【剑】，似乎在神殿内大神官的【收藏】里见过的一些装饰剑，甚至就连我的灵体【守护者】曾经使用过的双刃，我也都尝试着去用冰水之力【聚形】了……但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正如冰水帝所【指出】的那样，因为我打从心里，没有认为这些剑是我【想要】的，所以当然……也不可能成功。

……最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连一直在旁边给我加油鼓气的冰水帝也多少有点看不下去了。她看了看梦境中的【天空】——终究还是制止了我徒劳的尝试，摇了摇头。

“算了，这样下去你今晚就根本一点都没有休息了——反正明天你们也要在【现实】里，亲自到我这边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好。”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从我有气无力的回答里，毫无疑问透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挫败感】。

——难道，从小到大一直逃避着【剑术课】，现在终究是要狠狠地还债了吗？！难道凝聚相剑这件事，真的就这么难，以至于除非是像相剑一族那样有着种族天赋，一般的人类都难以做到？

在心里姑且用这个【结论】，来安抚自己【不服输】的急躁内心——姑且，把这个问题留到了明天。

当时的我，是打从心里认为，只不过是我暂时没找到【窍门】罢了；既然我想要成功都这么困难，那其他人肯定也会和我面临同样的烦恼吧……

**************************************************************************************************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事实，打碎了我【这件事本来就很难对吧？！】的自我宽慰。

第二天，我、提奥还有亚丁三人，在莫邪的引领下来到冰水帝的御座，接受冰水帝的【亲自指导】。莫邪再三叮嘱我们【绝对不要在御前放肆】之后，就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忙，先离开了。

那之后，由冰水帝来耐心地亲自指导我们，该如何引导身上的冰水之力聚形。就这样，我们三人都在冰水底席地而坐，闷头开始了自己的【修行】之后——不一会儿，提奥欣喜的声音就传到耳边。

“——这就成功了吗？！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哈啊？！！！”

——和我一样，还在为【到底怎样才是自己心中理想的剑的形态】这一问题苦战的亚丁都忍不住跳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肌肉笨蛋。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为什么提奥会是我们之中最先【成功】的那个啊？！明明你自己也没怎么使用过【剑】吧？！”

“所以说你们这些用【法术】的都是书呆子啊？就算之前没怎么用过剑，但是只要把用过的武器想象成【剑】，那不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之前在教导内一直使用的是【锤】和【拳头】，所以他具现出来的【剑】，不知为何，看起来也更像是【手刃】，而并不怎么像是【剑】的双刃武器……这就是提奥想象出来的【相剑】。

看到那在我的印象里，根本不能称之为【剑】的东西，我也有点坐不住了——忍不住也和一脸不甘心的亚丁一起凑了过去。

“……冰水帝大人，难道【剑】的定义，只要是本人认为【符合】就可以了吗？冰水之力的判定真的是这么宽容的东西吗？！”

“唔——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因为这是你们【愿望】的具现化。所以，只要那是你们的愿望，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称之为【剑】吧。”

对于亚丁的质疑，冰水帝却只是很淡然地点了点头。

“但具体来说，还是要有一定【剑】的特征的——就像你们的这位同伴，他一开始使用的还是【锤】吧？但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更折中的方案，没有凝聚【锤】的外形，而是化作了套在手上的【手中剑】这样的形式，非常不错的想象力呢。”

“嘿嘿，大人您过奖了——”

因为他比我和亚丁都先成功，再加上冰水帝的认可，提奥自然是洋洋自得，鼻子都翘到了天上——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在舍弃了教导的【武器】之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新武器。这样一来，三天后的比试，已经不再是赤手空拳的他，就不需要像昨天那样被动地挨打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和亚丁应该也是为他感到高兴的——要是这家伙能稍微见好就收的话。

“哼哼哼，怎样啊？擅长动脑的两位——亚丁，莉赞妹妹。我可是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相剑】了，那你们也应该赶快加把劲吧？”

可谓是一旦解决了【武器】这一大烦恼，就开始蹬鼻子上脸——提奥故意向我们晃了晃他的【手里剑】，一脸得意地炫耀。

“你们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剑】应该是怎么样的，对吧？来来来，就由我在旁边监督你们，你们赶紧继续努力打坐修行吧~”

“……呃呃呃……居然在动脑子这件事上输给提奥，简直就是我此生的耻辱啊！！”

……说实话，对亚丁愤愤不平的话，我也多少有些同感。

毕竟我自己很清楚，我可是比他们还要早进行【相剑凝聚】的尝试的……可是我现在却还是一无所获，哪怕就算从提奥刚才那句无心的【只要是熟悉的武器就行】这句话里，对我来说也起不到太多提示的作用。

毕竟我的【武器】，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是陪伴在我身边的【他们】——可现在，除了现在唯一陪在我身边的【舒里特】，我这些天也很多次尝试重新召唤出以前使用的灵体，却总是面对同样的失败。

……也就是说，因为我无法像以前那样去重新使用【肃声】，以及之前契约过的灵体，这种心态上的迷茫，导致了我也无法轻易引起【相剑】的共鸣——这是一种互相影响的恶性循环吗？

“……不管怎样，先继续吧。”

我以有点郁闷的声音，对和我同样还没能凝聚出相剑的亚丁说道。

姑且无视在那边只想着看我们俩笑话的提奥——我们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坐下来，凝神聚气，再次努力思考，自己想要的【剑】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