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医生不解，“梦到了什么？”

“嗯，我好像在手术室看到了一个熟人。”路年说，“也可能是梦到。我也分不清楚。”

毛医生示意他继续说，“具体什么熟人？是谁？”

路年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秦朗对于他来说是什么人，他该怎么说呢，那是一个被他得罪透了的人，可能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偏偏在手术后麻醉还没发散完的时候清楚地“梦”到了。

“一个朋友，他也是医生。”路年说。

毛医生笑了，笑容中也分辨不出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麻醉没清醒的时候什么人都可能看到，是真是假我也难说。判断真假主要还是看你自己觉得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有可能当时出现在那里。”

他们的关系都这样了，很难有可能吧。

路年笑着向毛医生道谢，含糊地说，“我应该是当时还没清醒，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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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分院，劳模秦医生销假回来又继续过劳工作了。

徐宁早知道秦朗是个工作狂，但是以前真没这么夸张。以前工作狂还是隐藏模式和养生模式，至少像现在这种情况，病得肺都要咳出来，还戴着口罩继续这里加班加点，这种情况以前是没有的。

“他不会累死吧。”小琴在目睹了秦朗的现状后，也焦虑地发表了担忧。

徐宁说：“难说。”

小琴说：“这个时候，我们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徐宁说：“哎，我去问问吧，保准是又出什么事了。”

提着大大小小的手提袋，里面装着各种吃的喝的，徐宁投喂完值班的男男女女们，准备下一站去慰问秦朗。

医生护士们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亲生的家人，一阵儿叽叽喳喳顺带领走了他手上的夜宵，又做鸟兽散。

徐宁护住了仅剩下的两份。

“你一个人吃几份呀？小学弟你减减肥吧。以为我看不见吗，还想浑水摸鱼多拿一份。”

刚来实习的饥饿的年轻小子们一被揭穿，简直溜得比兔子还快。徐宁提着仅剩的两份夜宵拐进了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在夜班的这个时间点当然不在工作岗位上，但是他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

正中心办公桌上的电脑亮着，电脑前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青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一边滑动着鼠标或是一连串的敲键盘。

徐宁把夜宵往桌面上一放，“老秦，别玩命了。主任不是都不给你排夜班了，你在这儿熬什么，赶紧回家休息去。”

秦朗抬头看见是他，又转向桌子上的一份简单的夜宵，“谢谢。”

仅仅是两个字又引动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声音连着肺，显然已经发展成厉害的炎症，一声声听着扎心。

徐宁听不下去，凝视了他片刻，“别写了。主任的文档凭啥让你替他写，活儿都让我们干了，他闲着养精蓄锐然后花更多力气折腾我们是吧。让他自个儿写去。”

秦朗冷静地说:“也是为了医院评级。我下班也没事。”

“下班怎么会没事呢？下班就是让你闲着。躺下休息一会儿，看个电影，出去逛个街，约人喝个酒。或者打会儿游戏，人有闲怎么会没事儿干。”徐宁发表理想的生活感言。

秦朗给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静表情。

徐宁不由反思，好像也是，他说的这些事儿可能和任何人都有关，但和秦朗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关联？

徐宁不是第一天认识秦朗。

在秦朗没有想不开主动要加夜班的以前，秦朗虽然不上夜班，也从来没有像自己列举的这样去真的休息过。就他看来，秦朗在生活上没有任何关于趣味的追求，说活得生无可恋都不过分，似乎唯有工作工作，永远不停歇地工作才是秦朗唯一的人生追求，是他还正常活着的证明。可以说他们这个二分院建设到现在，稍微高端一些的专利和论文或多或少都有秦朗付出的巨大时间和辛勤努力在。

“你要不跟我说说吧，你是不是最近又发生啥事了。”徐宁说。

秦朗可能是实在说不出声音了，直接冲他挥了挥手，又点了点桌上的夜宵点头示意感谢，然后埋头沉浸在文档里。

“你就听我一句劝吧，你这样肯定会把身体搞坏的。其实你不说是因为谁，我也知道是谁，除了他真没别人了。老秦，你真钻牛角尖。不值当，就你为他做的这些事儿我哪一件都看在眼里。你不值当。”徐宁倒豆子一样，不吐不快。

秦朗看了看他，挥了挥手，示意别再说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徐宁心想，可你这个样子，你过去了吗，你过去过吗，你这辈子过得去吗。

徐宁心里发愁，想到他目睹的这一切，想到他已经单方面认为会是一生同事，一辈子的好兄弟的秦朗，再想到心病需要心药医，而他确实无能为力，他的心里更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