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一族司礼仪,九卿奉常之位几乎是世袭,姜仲的父亲姜著,就是这一任奉常。
他目前官运亨通,烈火烹油,已是人间至极,换言之,没有道理。
“他要去六道轮回碑,若是真打起来,鬼道不能落在仙道手里。”
又是一阵沉默。
不光是六道轮回碑,苍玄不相信仙人都是同流合污,姜著上去还有另一个目的,便是联系仙界不知情仙人。
再没有比懂礼知史的他更适合的人。
“不止我爹,这次很多人都要上去……”
当然是得一批一批安排,仙界陈旧腐烂又如何,每一个仙人都曾是人道顶点。
他们这些凡人,就连反抗也需要徐徐图之。
徐溪客莫名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这场战争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就像是佘山之上,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死去的魔族少年。
他忽然就觉得这一世求仙问道,也不过如此。
人间懵懂数百年,当徐溪客接过他父亲的金灯笼时,也接过了他父亲的司马之位。
这时冯若水成了新的冯氏家主,跳脱的姜仲也成了皇朝的礼官。
四人再次聚集,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随便找家馆子,四个人围成一桌便是。
他们也成了别人趋之若鹜的“大人物”。
“还是重楼好,可以到处走走。”
作为华氏族长的私生子,华胥的后人,他却连学艺都是在冯家。
甚至他姓“花”,不姓“华”。
花重楼本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
“走走看看,确实不错,就是路上苍蝇多了些。”
虽说现在一切还没摆到明面上,但随着天机榜上的人失踪越来越多,某些聪明人已经回过味来,这不是英才榜,这是催命符。
“还是贺楼兰嚣张,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依然在天机榜第一立着。”徐溪客忽然笑出来,“仙人也拿她没办法。”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道而生的,从前他们四个靠小聪明偶尔还能赢,现在时光拉长之后,光论修道,贺楼兰已经把他们甩得老远。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花重楼不过合体中期,贺楼兰却已早早渡劫。
花重楼一向眼高于顶,这次却跟着夸一句:“她确实不错。”
而后他忽然道:“我准备再登佘山。”
其余三人一愣,齐齐看向他。
花重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这里有心魔,不处理掉,我难渡劫。”
……
“我有心魔。”
长夏执黑子先行,却在第一百二十二手,局面大好之势时,自己落了一步死棋。
息疆两指捻住白子,停在空中,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不该乘胜追击,赶尽杀绝。
长夏笑着说,“阿疆,你也有心魔。”
她按住息疆手上的棋子,帮他放在棋盘之上。
“怕什么,对你认定的敌人,就应该手起刀落。”
息疆忽然问道,“师姐,那你的心魔是什么?”
谢逢雪么?
或者是苍玄,是云亭,是藏锋山?
但都不是。
长夏答:“是我自己。”
四境如今为她一人整装待发,只要她轻飘飘的一个命令,苍玄将会又一场空前的战争。
此时她却是无比冷静的。
她忽然想到了姬盛,那个她未曾看到过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皇。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么?
当年他输了,这次她也会输吗?
不知道,无所谓。
那又怎样。
她早已过了激动时手会颤抖的年纪,当棋子稳稳当当落入棋盘那一刻,她轻轻道,“开始吧。”
于是东境之中,层层山峦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劈开,狰狞的巨弩箭头朝向天空。
仙人其实不住天上,他们在另一片时空。然而随着三只弩箭射出,划破空间,穿越时间,千万年前凡人飞升的天门从云层中浮现。
长夏垂着眼,又走了一步棋。
曾几何时,渡劫飞升,也是她的梦想。
息疆道:“我观古籍,上面记载一则异闻。”
长夏静静听他讲,息疆为人古板守礼,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废话。
“说是万年之前,这天门也被破开过。”
她小时候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并且心向往之。
只可惜云亭典籍记载不全,又或是被谁特地隐去,她连那位前辈姓甚名谁都不知晓。
“师姐,几日前珠珠帮女皇寻书,忽然就看到了这个故事后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