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该都已经死了。
萩原研二应该死在22岁的那场爆炸里。
松田阵平应该死在26岁的摩天轮上。
诸伏景光应该死在那个寒冷的天台上，他应该用那把手枪朝着自己心□□出一朵绽放的花朵，将自己的心脏与胸前的手机一同击碎。
伊达航也会按照命运的轨迹死在那场交通事故里。
而娜塔莉……谷川春见看向那只被巨大缅英猫圈在怀里的金渐层，想。如果伊达航死去，她原本的人生也同样会截然而止。
他们都是被他从原定的命运中强行夺走的生命。
他们被那个不切实际的愿望从原本的轨道上被粗暴地推开，他们别无选择，也无法抗拒，只能任由这个傲慢的人类肆意将自己的执念强加于他们，践踏着他们的付出与尊严。
……
如果让阵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他大概又要挨骂了。
谷川春见垂下视线，落在他脚边的暹罗猫身上。
可可爱爱的暹罗猫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耳朵正在不受控制地动来动去，不断地用爪爪去扒拉。他的尾巴更是在一下一下拍着地面，看起来非常不耐烦。
……好吧，他想，这个结论实在是不太能令人高兴。
男人含糊地随便解释了两句：“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总而言之，应该和每个人的自身情况有关……”
猫猫们没听懂，齐齐歪头看着他，很可爱。但不，男人不打算说太多，他非常阴险地转移了话题：“以及阵平，你知道你在舔自己的毛吗？”
松田阵平：“……？”
正在下意识地整理自己前胸像绵羊一样的毛毛的卷毛猫僵住了，他僵硬地低下头，顺着谷川的目光往下移……然后看到了刚刚被自己舔湿的一小撮胸毛。
“……喵——！！！”
卷毛猫旁边的三花猫已经忍不住了，萩原研二两只前爪交叠着捂住脸，整只猫都趴到了地上，毛茸茸的身体一抖一抖，怎么看都像是正在拼命憋笑。
大战一触即发。
“喵喵喵喵！！”
“喵——！”
“喵喵！”
“咪……”
高木涉：“……”
高木涉茫然地站在玄关，看着只卷毛猫正在愤怒地追杀一只三花猫，看着旁边已经放弃挣扎甩了甩耳朵的暹罗猫、丝毫没有阻止两个同期自相残杀的意味的布偶猫，和相亲相爱偎依在一起的两只猫猫，产生了巨大的荒谬。
他的人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不、不对！今天的梦怎么这么长，他居然还没醒吗，快醒醒啊！
可怜的警官抓住自己的脑袋狠狠晃了晃，不要再做这种离谱的梦了啊高木涉！！快醒一醒，他还要上班啊！！
一只手突然拍了拍正在崩溃的高木警官的肩膀。
高木涉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看到谷川春见凑过来的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高木涉没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
“别害怕，高木。”男人温和地说，“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高木涉：“……”
谷川春见是真的只是想和高木涉谈谈。毕竟你看，这个人类刚刚可是目击了一整个变猫大事件，世界观已经被创的碎的不能更碎了——总不能让对方就这样离开，对吧？
以他曾经当了这么多年清道夫的经验来说，这种情况通常会发生在一些意志不坚定的、本就快要堕落的人类身上。他们要么已经和某些不可言说之物纠缠不清，要么已经陷得太深太迟、无法再回头了。
这种情况下，谷川春见会直接清理他们。
——但高木涉不行。先不说杀警察属于极其严重的犯罪行为，他现在可是个遵纪守法、积极接受社会改造的优秀被监管人士……而且高木也罪不至此啊！更何况高木涉还曾经是他的同僚、是伊达航的后辈，他怎么也不可能对高木下死手。
但曾经清理记忆的手段也不好用了。
由于他已经重新变回了人类，「■■■之声」现在被严格限制使用，倒不是说不能用，但是用完他就会出现严重副作用，难不成要他在变成猫猫的同期们面前吐血发烧吗……哈哈，还是不了吧，感觉会把他们吓死。
而且普通人类的大脑很脆弱，精神暗示倒是可以……
算了。谷川春见默默把这个方案也划掉，他答应过不再随便动普通人的脑子了，所以，果然还是好好和高木涉谈谈吧。
他信心满满地挂上和蔼可亲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弯了起来，非常良善且温柔地拍了拍警官先生的肩膀。
完全不知道眼前可怜的人类已经完全绷紧了神经。
“别那么紧张嘛，”他微笑道，“我们只是聊聊天。”
“……”高木涉咽了咽口水，“哈、哈哈，是吗……”
谷川春见觉得自己表现地很好，甚至非常体贴地问了句：“要喝水吗？”
“不、不用了，谢谢！”
“好吧。”男人也没有强求，他笑吟吟地看着高木涉，语调轻柔，“高木警官是个聪明人，对吧？”
高木涉：“……”
猫猫们：“……”
布偶猫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很喜欢和聪明人沟通。”谷川春见还在继续，他眉眼弯弯地说道，“因为聪明人通常知道什么事情应该记住，什么事情……其实没有记住的必要。”
“……”高木涉手里的文件袋被抓得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暹罗猫和三花猫一起没忍住开始用爪子扒拉谷川的裤腿。
但谷川春见只是疑惑地看了看两个同期，也不知道到底对上了什么脑电波，恍然大悟地把两只猫抱了起来。
降谷零：“……”
萩原研二：“……”
左拥右抱的男人幸福地蹭了蹭三花猫的小脑袋，然后回头继续温和地威胁——我是说，劝说高木涉。
“我相信高木君也一定能够理解，”谷川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毕竟看到人变成猫这种事情就算是说出去了，也只会让人觉得高木君是在胡说八道吧？”
“我暂时没办法和你解释太多，要知道人类的大脑可是非常精细的物质，知道太多东西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而且可能会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谷川春见停顿了一下，非常善解人意并且诚恳地建议道：“所以从高木警官个人的安全角度来说，最好还是把它忘掉……啊，当然，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提个建议。”
高木涉僵在原地。
忘掉。
怎么忘？哪种忘？！怎么忘掉！靠他自己忘掉吗？还是——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谷川春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而男人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疑惑，非常温柔地笑了一下。
“放心，”他安慰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对普通人使用过那些特殊手段了。”
猫猫们：“……”
高木涉：“！！！！！”
男人怀里的降谷猫猫和萩原猫猫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相同的绝望。
而松田喵终于听得忍无可忍，伸手给了谷川的小腿一爪子。
“嗷！”谷川春见震惊地低下头：“你怎么还打人？！”
“喵喵喵喵喵！！！”
“不是，我正在和高木警官好好沟通啊！”
“喵——！！”
“我哪里吓他了？！”
差点以为自己今天要被灭口的高木涉：“……”
*
一阵猫飞人跳之后，三花猫和暹罗猫重新跳到地上，和其他几只猫一起喵喵叫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而顶着被挠乱了的头发的谷川春见轻咳了两声：“总之，刚才你看见的事情——”
“我、我绝对不会乱说的！”高木涉几乎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
谷川春见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积极，他还没说完呢。
被连续打断好几次的男人挠了挠脸颊，突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了？麻烦你保密？听上去好普通，他以前就没这么温柔地威胁过人……哪怕在搜一他也没这么温柔过，温柔那面通常都是对着受害人的，而受害人压根不会需要他去和对方谈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需要签保密协议？那是公安的活。
但……
不是说他不相信高木的人品，只是「信任」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总之，这件事目前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最后还是这么说道，“能够理解吗，高木君？”
但高木涉却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谷川先生。”
“如果有其他人问起来，我就说今天没有见到伊达前辈他们。”他补充道，“至于松田先生和萩原先生……我可以先用二位的手机帮忙联系□□处理班那边，找个借口请个假吧，比如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虽然我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人又到底为什么能变成猫……”
高木涉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但是既然伊达前辈看起来没什么事，谷川先生又是伊达前辈非常重要的朋友……我相信谷川先生不会在这个上面骗我，所以请放心，我会好好保密的。”
“……”
谷川春见软下眉眼。
这个世界似乎总会诞生一些会在黑暗里隐隐约约发着光的人类，像是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暖呼呼的棉花，总是能让他感到温暖。
他欣慰地看着高木涉，双手一把拍在对方肩膀上，高兴地说道：“太好了高木，既然这样，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
高木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谷川春见开始把他推向客厅，一边推一边说：“你说的对，得先给阵平他们两请假，然后伊达也得请假，不过搜一这边你应该比较好处理。”
“等——”
“他们的衣服我都放好了——啊Zero和Hiro的你不用管，他们的我直接放回他们房间里了，阵平和研二的我放在左边的客房了，班长和娜塔莉姐姐的在右边。”
“我——”
“他们的手机我没收起来，不过猫爪用不了触屏吧？得想办法给他们准备可以交流的东西，平板配触控笔不知道行不行……不行，猫爪握不住笔。”
“谷川先生——”
“哦我知道了！可以买几个宠物按键！”
“……？”
“就是那种猫按一下会说话的按钮。”谷川春见越想越觉得可行，“我记得除了基础款之外还有那种可以自己定制的……算了都买一点好了。”
“以及——高木。”
“……是？”
谷川春见沉重地说道：“我们还得买猫砂。”
高木涉：“……”
猫猫们：“……”
“是的，猫砂。”男人非常残忍地说道，“虽然我知道他们有人类意识，但他们现在的身体结构明显就是猫。谁知道生理功能是不是也一起变了？万一呢？”
高木涉两眼发直，伊达前辈，要用，猫砂……吗？
“而且还要买猫砂盆。”谷川春见掰着手指开始数，“买六个……不对，是不是不能共用来着？”
高木涉呆滞地喃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猫好像有领地意识。按照一猫一个再加一个备用的理论……七个。”谷川春见郑重宣布，“高木，麻烦买七个猫砂盆。”
一直在旁边听着谷川叭叭的猫猫们终于有猫受不了了。
深褐色卷毛猫直接扑到了他的后背上，三花猫紧随其后，暹罗猫从沙发靠背借力起跳，一爪子直奔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蛋脑袋。
“喵——！！”
“喵喵喵喵喵！！！”
“喵～喵喵——！”
“等等等等！！别！！你们讲讲道理又不是我制定的猫科动物生理结构！！”
布偶猫大概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属于成熟公安的理智，试图伸爪拦一下，没拦住，于是很快就放弃了，转过小脑袋全当没看见。
大型缅英猫倒是没有加入追杀，但他显然也对“猫砂盆”三个字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正在原地怀疑人生。
而娜塔莉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漂亮的金渐层看了一会儿，最后也没忍住默默抬起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小脸蛋。
高木涉站在这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手里依旧死死抱着自己那个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成功送出去的文件袋。
“……”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答应保密可能答应得太快了。
“高木！！”正在被三只猫追杀的谷川春见从客厅另一头发出呼救，“帮个忙！！”
高木涉愣了一下，连忙把文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啊？哦哦我来了！怎、怎么帮？！”
谷川春见撕扯着正在试图用猫舌头往他脸上涂口水的三花猫：“先帮我把我头上的Zero抱走！！”
高木涉：“？”
怎么还有降谷先生，原来这里还有一只猫是降谷先生吗？！没时间搞明白到底为什么降谷先生也变成了猫了，因为谷川春见头上目前有两只猫正在试图给他的头发做新造型。
高木涉满头大汗：“所以哪个是降谷先生？！”
“暹罗！！烟熏脸那个！！”
“喵——！！！！”
“对就是骂得最脏的那只！！”
高木涉：“……”
高木涉视死如归地上去抱暹罗猫。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他今天真的只是来送一份文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