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焱没回答，眼圈冻得红红的。他被过肺的烟气呛得咳嗽，再开口时嗓音疲惫，带着点恳求，“汲清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用不着秋焱说，方明朔也不会把这事告诉汲清。毕竟这是块认识体坛名流的敲门砖，他可不想得罪。

“都是朋友，我答应你。”方明朔狡猾地卖了秋焱人情，抬腕看了眼表，“我其实没那么赶时间...附近有家steakhouse不错，走吧，我请客。”

...

从温哥华回到卡尔加里不过一周，秋焱又向老板递了事假申请——汲清生病了。

临近冬奥会选拔，汲清几天前去了美国科罗拉多的高原训练基地，参加为期两周的心肺特训。

起初一切顺利，直到前天从海拔三千米的山地训练返回基地后，他便高烧不退，血氧水平也一直偏低，初步诊断是高原反应诱发的肺水肿。

他在电话里将自己的病情轻描淡写，粗重的喘息声还是令秋焱担心不已，连着两晚急得没合眼，无论如何也要赶去看一看。

只要理由正当，请假无可厚非，可接连请假未免频繁，不光老板抓耳挠腮，秋焱自己也很没底气。

“行，去吧去吧。”Jeremy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申请，一个头有两个大，“你这次一走走一周，工作交接好了没有。”

“这两天的图像测试和报告评估都由Amanda负责，等Shawn的身体状况稳定我就会远程办公，把评估结果和SOP的修改意见做好，周五下班前交给您。”秋焱怕老板不放心，反复保证，“上次在北京犯的错，绝对不会再发生。”

“我不是担心这个。”Jeremy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办公室门关上，“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埋头做活，知不知道其他同事对你有意见？”

“嗯，我知道。”秋焱苦笑，“几句牢骚话而已，算不上有意见。大家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只要不影响工作，我权当没听见。”

“防患于未然嘛，你把握好分寸，别闹得太尴尬就行。”部门氛围的好坏和经理的绩效挂钩，Jeremy搜肠刮肚给秋焱支招，“这趟去科罗拉多也算出远门，别忘了给大家带点小礼物。”

秋焱是去探病并非旅游，再说普通的小礼物也起不到笼络人心的作用。

但聊胜于无，他心里明白，自己确实得在人际关系上下点功夫了。

一路向南飞到丹佛，再租车开到训练基地时已是傍晚七点。秋焱在宿舍前台登记后，立刻奔向汲清的房间。

房门虚掩，门口停了一只小行李箱，显然有人比他先一步到了。秋焱知道那是谁，紧张地停下脚步，手扶着门把迟迟没有推开。

“我不想做手术，吃药就能控制心率，为什么要做手术。”汲清病恹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疲惫又倔强，“再开一刀又得休养很久，这辈子能有几次奥运会让我参加？”

“今年的竞争比四年前激烈，三百个人争十九个名额，你不能为了那点八字没一撇的念想，连命都不要了。”母亲汲美兰语气严厉，打断他的话，“不做手术就没法根治，幸好这次只是肺水肿，要是哪天心脏停跳，妈妈也不活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哽咽。

汲清看不得妈妈哭，却又拉不下脸服软，虚张声势地嘴硬道：“盼我点好吧老太太，别总把死活挂嘴边。手术的事我会考虑，明天再和医生商量商量。时候不早了，你先回酒店，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秋焱一直站在走廊里偷听，闻言下意识转身要逃。门却被汲美兰一把拉开，抓了个现行。

“...”

和汲清结婚后，他和汲美兰见过几面。汲美兰依旧横挑鼻子竖挑眼，话里话外都在劝他主动离婚，幸好每次都有汲清护着，没闹得太出格。

“要听就进来听，别偷偷摸摸不上台面。”汲美兰哭得眼妆有些花，别过脸戴上墨镜，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模样，“我走了，你好好劝一劝他。你要能把这头倔驴说动，也算功德一件。”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走廊里时常有运动员经过，八卦地往这边瞟。

被迫成为目光焦点的感觉非常差劲，秋焱至今还是没能习惯。他拼命克制不适感，勉强扯出个笑容，“好，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