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这确实是不好了。
“他想杀人?”
“借刀杀人?”
“萧文广不知情?”
李青棠沉默了。
“萧皇后曾经的军队叫做‘枭’,”李青棠蘸茶水在桌上写字,“‘枭’中人自萧皇后副将林苑之下在萧皇后仙逝后便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能凑出来的不过寥寥。林苑原本在北境,后被传调回花都,临走前留下腰牌和萧皇后亲笔书信,”李青棠起身去拿那匣子,“信我看过,多是萧皇后与林苑对于当时境况的分说,唯有一封,”李青棠将其中一封信推出来给杜寒英看,“这一封不同。”
杜寒英拿起那封信拆开看。
时辰不早了,冬日天黑的总要早一些。
与苑书
阿苑如晤: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昔与汝同裳,今各一方。每忆边关月,犹闻塞上霜。苑在营中,寒暖自珍。
……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远条且。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
柔远能迩,以定我王。
……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
妹在军中,当知采苓之意。朝中流言,边关尤甚。无信二字,妹其记之。
吾腹中物,今将临蓐。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阿姊勉之。
——
“姑娘,传晚膳吗?”红玖在外面。
“传,在我屋里。”
“是。”
信被人裁剪去许多,留下的只有这些,云里雾里叫人读不明白。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远条且。’果实累累,繁衍丰茂,君子至诚,人之伟岸不能言表,愿他果实累累,繁衍丰茂。这是说……先皇?”杜寒英看着那张信纸迟迟不肯放下,“萧皇后写了,这位林副将又留下来,说明这信是有用的。”
“你继续。”
杜寒英低头又看两眼:“‘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棠棣树花开正盛,萼与蒂灿烂鲜明,普天之下人与人都不若兄弟之情。”杜寒英抬头,“这是说几位皇子?”
饭菜摆上桌,伺候的人一个也没留。
李青棠与杜寒英坐下来,示意他继续。
“民,劳苦,但求稍安康,爱护京城百姓,安抚诸侯以定四方,诡诈欺骗莫纵容,掠夺暴行当制止,护民则安国保王。人在山巅,无聊之人造以闲言,莫听莫信,清者自清……”
李青棠喝一口汤:“你想不想听听我的?”
我,大抵是要不行了,生命何其短,我与你此生便作这般,万千珍重。
我腹中的孩子快要出生,兄弟之多,无她容身,兄弟之情,最易生恨。
我想得到有人要害她,药已经灌进我的喉咙,她得以品尝这未及人世的恶与恨,民劳苦,王长生。
我的事、我们的事会有人生出传闻,你莫信,也莫听。
我腹中的孩子将要出生,愿她平安,如皎月如松柏,长青。
沉默,如恶鬼临世的沉默。
“如此解释缺了一件。”
“什么?”
“萧皇后会否让林副将护你,这该是托孤。”
李青棠摇摇头,苦笑声漾在脸上,化不开,有些难看。
“不会,萧文广带回来的药她知道,孩子活不下来,除非做药的器皿,可真要如此,谁能护我?谁敢护我?许司一问我,师哥当真从未有过错处吗?哪怕是对我。说实话,我不知道,城外道观不闻风信,唯闻太子教令,谁护我?谁该护我?”
李青棠搅弄碗里的汤:“人要看得清,想的明,这样方能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