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把自家儿郎送进宫中,是的,没有一个人这般想,甚至有反对她登位的人家连家中男子科举也放弃了。
这结果便是一下子空出许多缺来,李青棠问杜寒英可有想法,彼时杜寒英才搬进明华宫,不知是新鲜还是喜欢,每每见他都是昂首挺胸、气宇轩昂,也不知在骄傲些什么。
杜寒英负手宫院,老神在在:“花朝这般大,有的是人想补上这缺,皇上今岁登基,不妨加一场秋闱,东西南北、男女老少皆无所限,至时苦恼的就不是皇上您了。”
李青棠瘪瘪嘴,不谋而合,他们之间的确有旁人不能相比的默契。
这差事落在了丞相阁和户部身上,丞相阁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丢出去,阁中还是那些人,有多吗?李景训吧,他时常到丞相阁转转,再回去给李景暄讲书。
上回李青棠见李景训是李、顾二人因为李景暄的课业大吵一架,不慎打翻热茶将李景暄胳膊烫出泡来,李景许给李景暄上药,许司一跑去告了一状。
既然让两个人同时教李景暄,李青棠必然是都想到了的,还是那句话,只要李景暄性命无碍,其余都是小事。但还是要做做样子,才将李景训和顾简之请去喝茶。
杜寒英倒是如鱼得水了,他如今位高权重的,差事竟没之前多,按理说他没有沙场军功,在外人眼中无非是因着驸马的身份有今日荣光,流言蜚语只多不少,甚至能压过李青棠这女帝治世,可此人丝毫不在意,任凭说什么,都是云烟过眼,多瞧一眼、多听一句都算他狭隘。
“放宽心,过两日我还要带他习武,到时候怕不是咱们仨要打起来。”杜寒英坐在李青棠身边,笑得和善。
李、顾:“……大将军说的是。”
“外头都在说皇上这是要养太子。”顾简之说。
李景训看看李青棠,说:“养什么不是养,你我都无家室,孩子没人管,帮着养养又如何。”
这是剜心的,顾简之却没有生气,想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花山的敬贺文书送到李青棠案桌上,顾简之还看了看,不过什么也没说回涉外院去了,李景训拿过文书看了又看,留下一句:“不愧是你的花山,忠心,阔绰,好!”
李青棠不言。
待两人都离开后杜寒英又开始张罗他那搬进明华宫的大事。
李青棠几次想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压回去,她觉得此人是赖皮,和赖皮说话得是阿颂,如今的李青棠没那么多精气神。
“要不寻个日子将俞夫人和杜公请来叙一叙?”
杜寒英摇摇头:“来不及了,他们云游去了,此时怕是都快到玟州了。”
李青棠:“……”
杜寒英真正住进明华宫那日去故云阁瞧了瞧,回来时斗志满满,像斗胜了的鸡,高昂头颅,满面喜悦。
过后没多久他到李青棠面前邀赏,得了一箱子玉器珠宝,玉器杜寒英留下自己用,珠宝尽数赏给宫侍,于是便有一段又一段佳话自宫中流出,讲的是当今皇上与明华宫那位恩爱不离。
明华宫那位至今没个名头,皇后?没人这么称呼他。
没过多久——当真是没过多久,一段段佳话后是又一段段佳话,佳话飞入家家户户,竟有人清醒了——皇上从花山来,不过十七岁,情爱上能见过什么世面?一进宫就招了驸马,从来身边只有他一个,从前是不得安稳,如今呢?这明华宫能住进去就能搬出来,何况他才搬进去。
“舍不得面子得不着荣华富贵。”
“万一这皇位不传那位呢?万一将来生个女儿呢?怎么算是舍不得面子?万一往后都是如此呢?”
“在理,遍花朝一时半刻的谁还能反了她?”
“低声些,诛九族的。”
……
杜寒英终于发现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皇上是成过婚的,这再有人也无需大婚,故而算不得丧期逾礼,皇上宫里空空如也,这可不行。臣这里有公子两位,皆是潘安貌,文采斐然,皇上带去后宫解解闷?”
“皇上身手极佳,臣这里有一人有些功夫,改日送去皇上瞧一眼?”
……
李青棠撑着下巴任由这些声音穿耳过,忽然,她发现身边站着的这位生气了。
这才是这些时日以来最稀奇的一件事。
“皇上?”
“嗯,在听。”
李青棠收回目光坐正了:“可还有正事要奏?”
下面互相看看,终于有一日没那么一箩筐一箩筐的事了,李青棠抚掌:“那便如此。”
散朝了,朝臣不悦,但皇上没生气,明日便还能奏,来日方长嘛。
李青棠不想要这来日方长,她看了杜寒英大半日,但不知在想什么,晚上破天荒的宿在了明华宫——宫人们都这么说,大家都讲惯了帝王佳话,杜寒英那厮不必自己说什么,第二日这件事便传了个遍。
毫无疑问,宫人上下都有赏,杜府的家底那是从李青棠回宫时就很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