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否认道:“不,我要的不是他,我要的是文武百官。”
门外,和雷无桀、叶若依两人寒暄完的太师董祝在众人的注视下,进了千金台。
门内宾客们齐齐站起身,恭敬一礼。
萧瑟立刻走下高台,白久等人跟上。
“太师!”萧瑟恭敬一礼。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太师董祝慈祥的看着萧瑟,轻声笑道:“你回来啦!”
“是啊,我回来了。”萧瑟回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毕竟这天启城才是你的家啊!”董祝道:“不过你比以前更好了。果然在外历练一番很有必要。你要懂得,你父皇的一番苦心呐!”
萧瑟抿唇,回道:“萧瑟记住了。”
董祝闻言一愣,“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你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有些凄凉,但是更有一番意境啊!”
萧瑟没说话。
兰月侯提醒道:“太师,我们落座吧!”
董祝点点头,道:“好,落座。”
“二位,请上座!”萧瑟引领着两人去上座。
然而此刻,太师董祝赴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天启城。
霎时间,原本还安静的文武百官的府邸顿时慌乱起来。
兰月侯、太师董祝?!!
北离两大监国全都到场了?!!!
所有接到帖子,准备无视这场宴会的文武百官们立刻着急忙慌的叫来了管家、侍从们给自己更衣备马,前去赴宴。
千金台内很快再次热闹起来,平日里朝堂内大名鼎鼎的文武百官陆陆续续前来,一时间在门口唱名的侍从差点都忙不过来了。
屠二爷看着这场面,笑的合不拢嘴。
“萧瑟,文武百官都来了,那两位王爷什么时候来?”
白久和司空千落两人在场内环顾一周,发现只剩下了赤王和白王没来。
萧瑟看着人满为患的千金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道:“之前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白王府内,藏冥疑惑,“太师怎么会去参加这种宴席啊!他可是连国宴都抱病推掉了的。”
萧崇沉思,道:“这不是太师去参加宴席这么简单,这是楚河设的一个局。他利用两个监国带动的事整个京城的文武百官,只要声势够大,就能逼我们就范。”
“一个时辰之内,朝中六部皆至,四大豪商亲临,就连青州沐家,还有太师董祝都为他出动了,这个永安王实在是太多变招了。”藏冥道。
白王叹了口气,“是啊,每次我们以为能治住他的死穴,却总是被他破局而出。”
赤王府内,萧羽在院子内慢悠悠的行走着,“早就料到兰月侯会去,却没料到太师也会去。这两个自称不涉党争的人去参加这样一场宴会,真是耐人寻味啊!”
龙邪跟在萧羽身后,继续禀报道:“可据传来的消息说,萧楚河仍未开席。这萧楚河还是这个倔脾气,怎么等不到我们赤王府、白王府到场,他就不打算开这宴席了?”
萧羽勾唇一笑,眼神微眯,道:“他以为搬出董祝,我就非去不可了?可笑!”
另一边白王府内,藏冥听着白王的分析,已然明白了目前的状况。
他询问道:“殿下,那咱们还去吗?”
萧崇在屋内行走两步停住脚步低眉沉思。
这边赤王府的龙邪也正好在询问萧羽白王去不去赴宴。
萧羽挑眉,笑道:“怕是现在我这位二哥此刻正难受的紧呐,毕竟他向来都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董祝在那里,他却不去,失礼了啊!”
白王府内,藏冥眼看着自家王爷半天不说话,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道:“要我说我们还是不去,去了就等同于认输。不去的话,至少代表我们不在乎。”
萧崇长叹了口气,道:“藏冥啊,其实我们已经输了。”
就算他用萧羽也没去为理由不去,可实际情况到底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不去,只不过是嘴硬罢了。
千金台内,距离文武百官到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场内的侍从们上了一杯又一杯的茶,也不见开宴的信号。
兰月侯站起身,走下上座,来到萧瑟身边,低声道:“楚河,这千金台的茶再好喝,也不能一直喝啊!这太师不发话,有人会拿你对太师不敬做文章的。”
萧瑟自然清楚,他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路口,道:“再等等。”
“等多久?何时开宴?”兰月侯道。
萧瑟道:“再等一炷香。”
兰月侯道:“你是要等他俩?他们不会来的,他俩没这么容易认输。”
萧瑟叹了口气,“那就罢了。二爷,开宴!”
屠二爷眼神一亮,立刻高声宣布道:“开……”
话才张口,门口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等等!”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国师齐天尘带着一位小童走进门来。
众人惊讶,齐齐站起身行礼。
“这么着急开宴做什么,就不能等等我?”齐天尘笑呵呵道。
“国师!”萧瑟行礼。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就连董祝也站起了身,走了出来。
齐天尘笑道:“老夫虽然对吃喝没有兴趣,但是永安王的宴席还是可以尝一尝的。”
董祝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齐天尘,拱手一礼道:“国师!”
“太师!” 齐天尘还了一礼,“太师咱俩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
“可不是吗?”董祝笑,“国师你总不上朝,只是在祭典和国宴这种场合您才现身,而老朽每日上朝,却从不参宴。没想到我们多年的重逢居然是在这天启城的第一赌坊啊!”
一旁听到这话的屠二爷几乎笑没了眼睛,心中的喜悦几乎抑制不住,他已经可以想象这场宴席过后,他这千金台是怎样名扬天下的了。
董祝与齐天尘相视一笑。
齐天尘笑道:“不知太师今日为何而来?”
董祝抚了抚胡须,看向萧瑟,笑道:“一段情义。”
“巧了!”齐天尘笑了。
今日钦天监也来了两位小客人,望城山的李凡松和飞轩,他们带来了一段让人无法拒绝的情义。
所以,此刻他才出现在这里。
萧瑟见众人寒暄的差不多了,便让人带着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上座。
兰月侯笑着看向萧瑟,道:“你现在可以等一炷香的时间了。”
萧瑟再次看向门口,“不必了,两座王府离这儿都不远,相信监正在带着小道童悠悠前来的路上,消息就已经传出去了。”
果然,下一刻,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宾客至!白王殿下到!赤王殿下到!”
白王萧崇、赤王萧羽两人各自带着自己的护卫走了进来。
萧羽一袭红衣,张扬至极,“你们是饿死鬼吗?来这么快做什么?就不能等等本王!”
明明按照规矩来说,是赤王萧羽来晚了,可在众人没一人敢露出异样的神色。
众人站起身来,齐齐行礼道:“参见白王殿下,赤王殿下!”
“免礼!”萧羽昂首一挥,好似自己才是这宴会的主人。
萧瑟看着面前两人,道:“二位真是好久不见!”
萧崇道:“六弟,真是好久不见了。”
萧羽上下扫视了一番萧瑟,道:“六哥,你黑了,也瘦了。既然回家了,就别往外跑了,在家好好保养保养。”
那话里话外,活像萧瑟是个不懂事的小毛孩一样。
“放心吧!”萧瑟回道:“我这次回来,短时间内都不走了。”
“如此甚好。”萧崇笑。
萧瑟挑眉,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该隐藏宴会前那些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一样,淡淡道:“我原本以为二位今天肯定不会来。”
白王不动声色,随意道:“府上出了点事,所以耽搁了些。六弟在外游历多年终于回京,做皇兄的自然不会不来。”
萧羽勾唇,讥讽道:“六哥面子大,四大豪商,朝堂百官都登场了,连太师和监正都来了,我又怎敢不来呢?”
萧瑟笑道:“不管七弟想不想来,终究都是来了。来了便是客,二位入座吧!”
“和你座一桌吗?”萧羽道。
“当然不是,”萧瑟转身,轻轻一点,飞身上了挂着红布的高架之上。
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萧羽心中憋闷,却还是忍住了。
萧瑟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台下众人,朗声道:“开宴!”
屠二爷立刻高声唱道:“开宴~~~”
顿时一道道精美的食品被端了上来,千金台内再次热闹起来。
白久却悄悄离开了这热闹的场面,走到了门外,静静的等待着。
怎么办?
一想到萧瑟接下来的举动,白久既感动又心虚愧疚,纠结不已的抱着白喵。
还没等她整理好心情,远远的就看到了要等的人。
白久看着褪去了一身红衣,只着朴素的深色劲装的人,更加愧疚了,心虚道:“你来了!”
往日总是笑意盈盈的美人此刻浑身冰冷,毫无笑意,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白久,道:“他在哪里?”
“跟我来!”白久带着天女蕊进了千金台。
天女蕊一眼就注意到台上那个显眼 的人,她径直越过众人往台上走去。
明里暗里注意着萧瑟动静的人,全都被吸引了,纷纷在台下议论纷纷。
“这个美人是谁?我怎么从未在天启城见过这样绝色的美人?”
“不认识。”
天女蕊脚步不停,直到走到了萧瑟面前。
“你来了。”萧瑟无颜面对天女蕊,不敢看她,“从三顾城到这儿很辛苦吗?”
“是啊,一到天启城,就看到永安王殿下这场盛大的宴席。”天女蕊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心中的怨气。
萧瑟抿唇,低垂眼眸,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苍白无力的“抱歉”。
天女蕊握紧拳头,看着场下热闹的人群,来来往往,鲜活热闹。
可她的心上人却躺在冰冷的地里。
她满腔恨意,她要报仇。
天女蕊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平复了心情,冷冷道:“这场宴席的目的是什么?”
萧瑟看向台下,道:“告诉他们我回来了,他们可以选择追随,或者是对抗。我不会拉拢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全凭他们自己选择。”
天女蕊冷笑,“你是不可一世的六皇子,的确有资格这么做,但是你要记得,是谁给你铺的路。”
萧瑟骤然握紧了酒瓶,“我没有忘,也绝不会忘。”
天女蕊没说话。
萧瑟倒了一杯酒,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来,朗声道:“各位都喝好了吗?”
底下有人应声,道:“喝好了。”
“那我这杯酒,敬大家!”萧瑟举杯。
众人纷纷站起身,举杯。
就在众人准备饮下这杯酒时,却见萧瑟将那杯酒倒在地上,随后一把将酒杯摔碎。
“唉,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就在众人惊诧不已时,萧瑟一把揭开了身后挂着红布的台子。
一个大大的石壁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石壁之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奠”字。
同一时刻,千金台屋檐上落下无数条白色的布条,整个千金台瞬间从奢华的大厅变成肃穆的灵堂。
早有预料的白久、雷无桀等人全都披上了白色的丧服。
萧瑟穿着白色的丧服,对角落的司空千落道:“鼓起。”
司空千落眼眸霎时间红了眼眶,双臂拿着鼓槌猛然敲击大鼓,心中念道:大师兄!
“奏乐!”萧瑟再道。
叶若依和白久两人一琴一萧,哀伤的曲子在大厅里响起。
萧瑟看向身边的雷无桀,道:“借剑一用!”
雷无桀微微抬手将剑递过去。
萧瑟拔剑,转身,长剑挥舞。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三次唱遍,萧瑟眼眶湿润,低声道:“唐莲,安息吧!”
这乐曲,天启世家贵族哪个不知?
众人脸色纷纷一变。
意识到气氛不对,双目失明的萧崇微微侧头询问藏冥,“怎么了?”
藏冥脸色难看,低声道:“他们穿了斩衰,五服之中最重的丧服。殿下,我们先离开吧?”
萧崇道:“天启世家和朝中百官都在这儿,他不敢乱来的。”
一旁的萧羽听到这话,冷笑一声道:“你要是看到此情此景,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乱来了。这比起提剑杀到泰安殿,也差不了多少。”
萧瑟将剑还给雷无桀,眨了眨眼中泪意,道:“上末菜!”
萧羽皱眉,“按照御宴的规格,菜都已经上完了,怎么还有末菜?”
侍女们端着菜上来了。
众人看着面前这道菜面面相觑。
有人认出了这道菜,“豆羹饭?”
“在我师兄生活的地方,人死之后,死者的家属会摆上一桌豆腐宴,邀请死者的家属前来赴宴,宴席之上不会有任何肉品,只会有各式各样用豆腐做成的菜肴,其中最不可少的就是你们面前的这碗豆羹饭。”萧瑟道:“服豆腐可得长生。死者已逝,生者尚存。希望各位在吃了这碗豆羹饭之后,从今日开始,都能好好的在天启城活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消息灵通的早知道萧瑟口中的师兄指的是谁。
可谁又在乎?
他们来参加这场宴席可不是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江湖中人。
众人一动不动,都没拿起这碗豆羹饭,除了二楼上座的一位年轻公子,沐春风。
沐春风看着这碗豆羹饭,眼神哀伤,却毫不犹豫的端了起来,朗声道:“在我们青州主人请去吃豆腐宴,客人是不能拒绝的。毕竟死者为大,大家说呢?”
话落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吃了下去。
见沐家三公子带头,底下的商人们纷纷端起碗,跟着吃了。
钦天监监正齐天尘并不在意底下众人的那些小心思,端起豆羹饭也吃了起来。
兰月侯瞟了一眼底下文武百官偷瞄过来的神色,笑道:“太师,应该是南方人吧?”
董祝嗯了一声,“是啊,在我的家乡,人死了以后啊,都会吃上一碗豆羹饭。可自从来了天启,已经很多年都没吃上这种豆羹饭了。希望我死了以后,大家都能为我也吃上一碗豆羹饭。”
说着,他也端起了豆羹饭,吃了起来。
兰月侯笑了笑,端起了豆羹饭吃了。
北离两位监国和太师都吃了,底下百官见状也纷纷吃起豆羹饭。
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只剩下了白王和赤王两人没有动筷。
萧崇听着耳边传来的碗筷碰撞声,抬起手,对藏冥道:“藏冥,拿来吧!”
藏冥闻声,将手边的豆羹饭放到了白王的手中。
赤王萧羽冷笑一声,站起身,“要吃你们自己吃吧!龙邪,我们走!”
萧瑟等人面色一变,立刻飞身跃下高台,落在赤王萧羽的面前。
看着围在身边的人,萧羽冷笑,“你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吃那碗豆羹饭?”萧瑟冷冷道。
萧羽勾唇,“你的大师兄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听到他这事不关己的语气,早就知道他是幕后主使的众人怒气横生,冰冷的杀意锐利的刺向萧羽。
天女蕊五指翻飞,手中武器直指萧羽。
萧瑟冷声,“那你很快就会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了。”
看着面前直指自己的武器,萧羽讽刺一笑,“有意思了,在这里、杀了我?”
那眼中的得意,几乎摆明了不把萧瑟和众人的威胁放在眼里。
天女蕊眼中杀意更盛,上前一步,“你以为我不敢吗?”
察觉到天女蕊的动静,龙邪立刻警惕的上前一步,堵住天女蕊可能得攻击路线。
“天女蕊!”萧瑟连忙喝止,又道:“请你先离开,大师兄的事,我自会给你们交代。”
天女蕊不甘心,她是真的想在这里不管不顾,杀了面前这个人。
萧瑟道:“这里的事听我的。”
天女蕊白皙手指紧握着刀柄几乎泛白,好半晌才收回了短刀,咬牙切齿道:“好。”
话落,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她知道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让她更加克制不住情绪,疯狂的想杀了眼前这个人为唐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