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本学期生理学的第一堂课,所以刘老师一开始并没有开始讲课,而是干了每个中年男性教授最爱干的事,装逼。
他激情澎湃的,花了整整一节课时间来自吹自擂,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自己年轻的时候跟在大牛导师身边做科研的经历,顺道提了几嘴在中央科学研究院当研究员的女儿和在英国留学的儿子。
林西州听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和谐世界居然还有英国啊。
她还以为英语的存在只是一个设定呢。
并不安静的课堂上,除了刘老师侃侃而谈的大嗓门,还有一些窃窃私语声,都是扮演者们在交头接耳。
而江州医科大学的大学生们则全都埋着头,默不作声地翻阅课本,不受外界的任何影响,在书上勾勾画画。
太努力了。
看着隔壁桌一名蹙着眉头翻书的女生,林西州在内心感慨道。
那名女生根本没有察觉到林西州时不时扫来的目光,她快速地把课本翻了一遍,似乎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知识,于是将书本合上,从抽屉里掏出了几叠装订好的打印纸,眼睛紧盯着纸页,嘴唇无声翕动,似乎在默背。
因为课本正面朝上置于桌上,于是林西州看清了书名。
《系统解剖学》
她顿生疑惑。
为什么学的是这个?这节不是生理课吗。
林西州没耐心听刘老师吹牛逼,现在又没什么事干,于是她特别猥琐地到处左顾右盼偷窥别人在干嘛。
在捕捉到好几个抠完鼻孔又抠脚最后手指放嘴里舔的大学生后,林西州终于发现了一件特别不对劲的事情。
所有大学生在桌面上摊开的课本里,除了大段大段的文字,都能窥见各式各样的手绘人体解剖图谱。
很明显,他们看的是同一本书。
《系统解剖学》
一群大学生,在生理学的课堂上,好像有某种不言自明的默契,全都在学习解剖学。
如此熟悉的场景……
林西州回忆起,自己那个傻逼学校由于课时太多考试科目又太多,期末月也一直上课。
经常是刚刚上完某一门课,马上下一节就是另一节课的期末考试。
通常,这门课是不会有人听的,因为大家都忙着复习了。
不会吧……
江州医科大学一节课只有30分钟,转眼下课铃声就响了。
教室里挂着传统的校铃,细小的金属棒在机械作用下高频敲击已经生锈的外壳,发出极度尖锐的下课铃声,林西州的心脏在铃声中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秦南月。”林西州按耐住内心的不安,在铃声的余韵中开口。
旁边的秦南月支着下巴,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桌面上,似乎在沉思。听见林西州的声音,她“嗯”了一声,眼神转过来:“怎么了?”
林西州问她:“我们补考的时间,辅导员之前有说过吗?”
秦南月记得很清楚:“没有,只说一周内会考完。”她话音刚落,目光也落在了隔壁桌的课本上,顿时怔住了。
半晌,秦南月回过头,看着林西州,她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了。
不用多说,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与自己眼中一模一样的绝望。
林西州舔了舔因为很久没喝水而有些干涸的嘴唇,啜了一口豆浆,颤抖着手指点开医大一点通APP,找到成绩单。
她之前有看过自己的成绩单,但注意力全集中在低得出奇的成绩上了。而这回,她没有再关注成绩,只是在内心默数大一下总共的课程数量。
一门、两门、三门、四门……
系统解剖学、基础化学、口腔学导论、口腔生理解剖学、组织学与胚胎学、数理统计学
系统解剖学实验(无法补考)、基础化学实验(无法补考)、口腔生理解剖学实验(无法补考)、大学体育(无法补考)
中央政府思想概论(已满分,无需补考)、特殊时期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已优秀,无需补考)、特殊时期职业发展规划(已优秀,无需补考)
需要补考的一共六门。
林西州吸了吸鼻子,她退回主页,点开了课表。课表上显示,周一到周六,早上和下午全都有课。周天虽然没有课,但是写了六个大字:周末校外实践。
周天在如果校外,肯定是无法补考了。
在校内的时间一共六天。
林西州再次看向秦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