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林西州慌忙摆手,“我可以住酒店啊,我身上有钱。”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林西州在棉衣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封小小又破破烂烂的红包。
这是外婆临终前给她的红包,她从来没有打开过。
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今天她总得找个地方住,住酒店就必须要花钱。
外婆给她红包,不是为了让她守着这笔钱到死的,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救她的。
林西州想。
秦南月帮她的忙已经够多了。
她总要自己解决问题的。
这封鼓鼓囊囊的红包终于被打开了,打开的那一刻,林西州瞳孔骤缩。
她颤抖着手,轻轻一扯,将里面的一叠纸币扯了出来。
不是钱。
和人民币差不多的大小,但材质更劣质,滑稽可笑的油印,大红大绿的配色,上面印着:吉祥如意
红包里夹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州州,钱财乃身外之物,外婆是最爱你的,所以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这是菩萨保佑币,能保佑我们州州以后遇到所有难关都能化险为夷,阿弥陀佛。
林西州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她的手越抖越厉害,抖到最后拿不稳红包,手一松,红包掉在地上,飘飘扬扬的纸币撒了一地,每一张的中央都印着微笑着的释迦牟尼,双手合十面露慈悲。
秦南月看着地上的劣质的仿制纸币,伸出手,将一张纸币捡了起来,然后沉默了。
这个动作彻底击垮了林西州,她抱着头蹲下身,浑身开始发抖。
她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的悲鸣声,她在哭,但是脸上没有一滴泪。
林西州觉得自己的声音肯定很难听。
耳中全是不成句的呜咽,比起哭泣,更像是在某种小动物在乱叫。
好难听。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越喊越大声。
她想要哭出来,她想要流泪,她想要哭给葬在这地下的所有人看,哭给葬在这地下的外婆看。
她不想忍了。
但是她连发泄都做不到,她甚至哭不出来。
一个女孩子披头散发地抱着腿蹲在地上发抖,嘴里全是断断续续的呜呜啊啊。
她觉得在秦南月的眼里,自己像是乱喊乱叫的疯子。
疯就疯吧,无所谓了。
好想死。
好想死。
好想死。
好想……
然后,她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学姐,没事的,难过的话就哭吧,哭不出来也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秦南月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哭也没关系,不哭也没关系,开心也没关系,难过也没关系。
只要你……活着……
求求你……活着……
林西州张了张口。
她忽然感觉到,有冰凉又陌生的液珠挂在眼角,将坠未坠。
那居然是……
她的眼泪。
终于,那一滴泪水落下,沾湿了她的脸颊。
滴答。
冰凉的触感。
她哭了。
林西州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心情,她听不到风的呜咽,听不到鸟的哀叫。
世界在她耳边静了音。
她的五官被人堵住了,心脏好像被人掐住了,呼吸也止住了。
心脏停止了跳动。
一拍、两拍。
濒死。
然后,空气忽然灌入身体,世界的声音也灌进了耳朵。
复活。
耳边是秦南月的呼吸声。
也只有秦南月的呼吸声。
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急促。
咚咚咚、咚咚咚。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课本上的描述,心脏是血液循环的动力泵,血液从心脏泵出,随之沿着血管流淌。
热意窜上了脸颊。
她感觉自己发烧了。
林西州猛得推开秦南月,秦南月一个猝不及防,向后跌倒在地,愕然地看着她。
“啊!对不起!”林西州下意识去拉她,但又想起了什么,半途中缩回了手,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秦南月很快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你的脸怎么……”
“对不起,对不起。”林西州语无伦次道,“你快离我远点,你转过去,你快走,我、我、我好像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