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亭已经快要被硬得像铁一样的鱼丸噎死了:“靠,你诬陷我。我平时也不常来这儿玩啊,喜欢跑这儿来的是我好朋友又不是我,谁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难吃的鱼丸。”
林西州实在吃不下去了把鱼丸丢陆予亭碗里:“行行行,不要在备胎面前提正主,有没有素养。”
陆予亭丢回去:“滚。”
到了解放大桥和江滨西大道的交叉路口附近,警察拉着警戒线,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带有浓重福州口音的普通话:“道路限行,请机动车辆绕行。道路限行,请机动车辆绕行。”
林西州下意识地就要过桥,被陆予亭拉住了:“不用往这儿走,我记得你上次和你朋友去过桥对面了。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去江心公园那。”
林西州欲言又止,想说自己虽然过了桥但是并没有在对面的江岸边停留看灯光秀,又想起自己和秦南月约定好下次一起来,立刻闭了嘴。
江心公园其实是闽江上的一座孤岛,由一座吊桥横跨半个闽江,连接陆地和岛屿。桥前方的桥塔上发着光的“爱情岛”三个字配上浅红色的背景简直俗得冒泡。
大门口除了卖各种色彩的灯笼,还有卖大红大紫的爱心气球。
林西州扫了一眼就觉得不忍直视:“我听我朋友说,这地方闹过鬼。”
“你还了解这个。”陆予亭拉着林西州在卖气球的大妈间钻来钻去,“神神鬼鬼的本来都是传说,就算是真的,管它呢,人这么多,鬼都被挤死了。”
林西州本来还有点怕的,听完之后心下稍安:“你说的对。”
陆予亭忽然颤抖着嗓子惨叫一声:“鬼啊!”
林西州:“?”
她转头看陆予亭,陆予亭双目瞪大,张大了嘴,看上去实实在在受了惊吓,不像是在故意开玩笑捉弄她。
林西州顺着陆予亭的目光看去。
一名穿着白色卫衣的女生站在桥塔边,一手牵着林西州认为丑得恶俗的大红爱心气球,另一只手抱着一只更丑的紫色镶钻亮片灯笼。
那个灯笼在她怀中一边扭动着妖娆的身姿一边哇哇乱叫:“你莫走!我不走!生个娃儿!养条狗!啦啦啦~妹妹陪你到白头~”。
好可怕的歌声,好可怕的审美。
林西州觉得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都要毁了,但可惜她不能同时捂住,并且陆予亭还抓着她的胳膊。
女生也注意到了她们,抱着灯笼微微歪过头,眸光就落在陆予亭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
陆予亭一个激灵,被雷劈了一样闪电般地缩回手。
她假笑几声,因为笑得太假了,仿佛像抽筋,林西州听着都替她觉得尴尬:“哈哈哈,你、你怎么在这儿?”
女生走过来,先朝林西州微笑着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林西州赶紧回应,她也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女生打完招呼就把紫色灯笼不由分说地塞到陆予亭的怀里:“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要这个,我今天看到了,顺便就买了。”
林西州当即把大受震撼的目光转向陆予亭,没想到,审美恶俗的另有其人,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
陆予亭的脸都绿了:“我、我只是开玩笑,这么傻逼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想要。”
她抱着这个乱叫乱扭的灯笼,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让它闭嘴的开关,很绝望。
以及这三个人挤在一块儿的场景,更绝望。
林西州十分有眼力见,见这个场面天雷滚滚,好像进入了某位神仙的领域,她实在是掺和不得,立马举起双手:“没事的,没事的,陆予亭你和朋友玩去吧,不用管我,把我当屁放了就行,我忙着回秦南月微信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换往常陆予亭早就“啧啧啧你对小秦爱得痴狂”了,但是此情此景,她反而大松一口气:“好,我……”
女生温和地笑着:“你们一起出来玩的,怎么能落下你。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儿,玩得开心~”
林西州在内心大叫可我不想和那个唱歌的紫色灯笼一起走啊!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很丢人啊!
陆予亭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女生又俯下身子,把爱心气球系到陆予亭的手腕上,微笑着说拜拜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了。
愣了半晌,陆予亭倒抽一口凉气,转过头看林西州:“我怎么感觉她生气了?是我的错觉吗?”
林西州试图让那个灯笼闭嘴:“问我干啥,你才是她朋友,我又不认识她,我咋知道。”
陆予亭一脸呆滞:“可是我也不知道啊,我估摸着她多半生气了,但她看上去嬉皮笑脸的,好像还挺开心,我……”
林西州真想拿灯笼砸她脑袋:“你脑子是不是被炮打了,别管她是不是生气,你先去追人家吧。人家大老远的堵这儿总不可能是专门给你送东西的,肯定是想找你玩儿啊。”
“哎哟我去,神经啊(福州话),找我玩儿干嘛不发微信,神神叨叨的,跑这儿堵我。”陆予亭头都大了,“我就说她真的很莫名其妙吧。”
林西州把灯笼丢回陆予亭怀里,并踹她一脚:“快走吧快走吧,人都要没影儿了你再在这儿逼逼。”
陆予亭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追人去了。
林西州终于松了口气。
她一点都没有被朋友放鸽子的伤心,反而不知道为何,内心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亲眼目睹了朋友出轨被抓,出轨的对象还是自己。
停停停。
太诡异了,停止想象。
岛上的榕树装饰着红灯笼和小彩灯,沿着灯光照成的路,林西州顺着喧哗的人流,最后走到了爱情岛的岛屿边岸。
冰凉的江风扑面而来,不像海风的咸腥,使人神清气爽。
对岸,高楼大厦上的LED灯带正在表演主题灯光秀,五光十色,炫彩辉煌。
晚上八点整,数百架无人机从闽江江面腾空而起,带着闪烁的彩色灯光,直冲云霄,像夺目的星星,在夜空里闪烁,激起两岸群众一阵阵惊呼。
林西州站在夜空下,刘海被拂面而来的江风吹开,眼睛被各处闪耀的灯光刺激出生理性的泪花,耳边是人们的欢呼声,广播里的高歌声。
还有。
“嗡嗡嗡…嗡嗡嗡…”
微信电话铃声响了。
林西州接起,好巧,是秦南月打来的视频电话,视频背景音里,是噼里啪啦的鞭炮爆炸声。
秦南月好像正躲在学校走廊的角落,她的声音被鞭炮声淹没,显得模模糊糊:“元宵节快乐啊学姐!”
“元宵节快乐!”林西州心脏怦怦跳,捂住耳朵,大喊道。
“我听说福州元宵节闽江之心有无人机秀欸,我想看看。”镜头很晃,背景很黑,只能看到秦南月眼睛里倒映出的光影。
林西州吸了一口气,调转了镜头,对准天空中盘旋飞行的无人机队伍:“今晚有无人机表演和灯光秀,不过没有烟花和鞭炮。”
“哈哈哈,没办法,福州市区禁烟花爆竹嘛,只有我们这个小破县没人管。”秦南月也把镜头对准了走廊外,“我现在还在学校里,待会儿还有一节晚自习。你看学校外面的天空,哈哈哈,全是烟花。”
林西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在她的瞳里,绚烂的星点在漆黑的夜幕里炸开。
周围太吵了,秦南月的手机录音又拉垮,烟花的声音听不清,只能看到一团团闪烁的亮光。
但是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林西州忽然听到了烟花的声音。
升空——
砰——爆炸!
升空——
砰——爆炸!
升空——
砰!砰!砰!砰!
林西州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那不是绽放的烟花,而是她的心跳。
她的心脏随着烟花的升空而升空,随着烟花的爆炸而爆炸。
她捧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心跳得越来越快。
傻逼陆予亭,中药根本没有用。
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