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楼。

是谁坠楼？

是姐姐吗？

她记忆里，和坠楼有关的人，只有自己的姐姐。

不对。

角度不对。

姐姐轻生的时候，监控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的，并且烂尾楼的楼层很高，隔太远了，监控根本拍不到姐姐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可她明明见到了血。

她记得自己的视角，很矮。她应该是仰着头，往上看，所以能看到老旧的楼房一角和背后暗沉的天空。

嗡嗡的耳鸣还在持续，她闭上眼睛，一些毫无逻辑的记忆碎片飞速闪过。

倾斜的雨伞。

细细朦朦的雨。

然后，视线下移。

她见到了女孩那张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气的脸。

凌乱的黑色长发，碎裂的黑框眼镜，苍白的面孔混着雨水和血污，睁大的眼睛。

那张脸的主人是……

林西州。

“林西州，跳楼的是林西州。”秦南月喃喃道。

可是，好奇怪，她为什么会目睹林西州坠楼的样子？

“卧槽，林西州！”宁尚欢一拍脑门，一咕噜爬起来，踮着脚四处张望，“林西州呢？林西州去哪里了？她也发疯跑出教室了，是纪冬秋追出去拦她的，现在她们去哪里了？”

走廊上，全是刚刚被魇住了想要跳楼却被同伴及时拦下的扮演者，都沉浸在后怕中，一片混乱，尖叫声哭泣声混作一团，已经没人在意这场考试了。都死了这么多学生了，监考老师居然还对着空荡荡的教室尽职尽责地大喊着收卷。

这么多人，却独独没有林西州。

·

和秦南月一样，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林西州就从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中挣脱开来。

只不过，在她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直接反手抓住了纪冬秋，咬牙切齿，喘着气道：“你……我记得你，我见过你是不是，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我进入和谐世界是因为……”

纪冬秋不躲不避，只平静地直视着林西州的双眼：“你记起来了什么？”

渐渐的，渐渐的，林西州脸上的愤怒和恐惧逐渐散去，表情重新回归一片空白。

她松开了手，茫然道：“我……”

“你记忆里是不是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用怕，那不是普通的考试，考试会对扮演者的精神值造成伤害，在精神值低下的状态下，人的记忆很容易混乱，这很正常。”纪冬秋温柔地拍了拍林西州的手，语气亲昵，像是在安抚，“走吧。”

“走？去哪里？”林西州下意识地问道，她感觉自己又开始遗忘，越努力回忆，遗忘得越快，似乎大脑拒绝让她再次看清。

她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如果是正常的状态下，林西州肯定会发现不对劲，为什么纪冬秋一个NPC会说出“扮演者”三个字，但在这种几近崩溃的思维逻辑下，她已经察觉不到纪冬秋话语中明显的漏洞了。

遗忘到最后，她连“她在遗忘”这件事本身也忘记了。

一切恢复如初，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请跟着我来，辅导员在办公室等你。”

陌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西州这才注意到，一名面无表情的学生站在她旁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等下，辅导员为什么要找她？

面对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突发事件，已经丧失所有思考能力的林西州本能地寻找队友：“等一下，我去和我队友说一下……”可是，不管是跳楼的人还是帮忙拦住的人，甚至还有看热闹的人，几乎一个班的同学都涌到了走廊上，人太多了，全部挤在了一起，而且吵闹作一团，林西州一眼望过去根本找不到秦南月和宁尚欢在哪。

“辅导员说等你考试结束立即把你叫到办公室。”学生寸步不让，“请跟我走，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我现在去叫她们，你先走。”纪冬秋说，“我们马上追上你。”

林西州看了纪冬秋一眼，毫不设防地点了点头。此时，在重新失去记忆的林西州眼里，纪冬秋又是那个帮了她们很多忙的无害的NPC了。

于是她和纪冬秋告别后，跟在那名学生身后，穿过人群，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在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林西州低下头。

是一支笔帽裂开的黑色水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