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天亮前我趴在桌子上浅睡了一会儿，再一睁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加快动作收拾，抵达目的地时“勒脖子”正尝试将布袋一角从驮兽咀嚼的嘴里拔出来，而利弥尔缓缓抚摸着驮兽，听着瓦莱娜一如既往爽朗的笑声。

塔瓦最先注意到我，随手捞起小石块砸“勒脖子”的后脑勺作提醒，于是一场拔河无疾而终，驮兽没了阻力，咀嚼几口后无趣地将布袋吐到沙地上。

瓦莱娜摆摆手。

“呦！老板，等你好久了！”

我看看四周，没见到塔德菈的身影。

「塔德菈呢？」

“在下面等着呢”勒脖子接话，看了看悬浮在我身边的转译器，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牵起了驮兽的绳子。

“我们先下去再说吧。”

我点点头，隐约有些不适。

……又来了，那些尖锐的呓语和嘶吼，又开始在我的脑子里兴风作浪了。

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我终于看到熟悉的金色马尾和赤红羽毛。

塔德菈放下警戒用的长弓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比起上次见面，似乎又长高了点，如果想在不因仰头太累的情况下长时间看着她，我就不得不保持一段距离。

塔德菈抿了抿唇，摘下了眼上的红绸，眼睛在阳光下很温暖。

“好久不见。”

我眨眨眼，身边的转译器悬浮着转了一圈，播放语音。

「好久不见。」

瓦莱娜拍拍手上的沙子，挡住阳光远眺，随口问话：“下面还是老样子？”

塔德菈回答：“嗯，那群赤鹫疯了似的攻击人，宁愿不捕食也不让人通行。”

我跟着看过去，果不其然，数量多到异常的赤鹫聚集着，远观像一粒落入黄沙的石榴。

“之前塔尼特部族不少人盯着这条路，但最后还是都放弃了，就算不考虑赤鹫的问题，这条路本身也风险很大，而且很邪门。”

我看看塔瓦，有些好奇是什么能让他也认同“邪门”这种形容。

「邪门？」

“有不少学者曾经为了课题雇佣兵来这里考察，最后活着回去的寥寥无几，就算活着回去也精神不正常了。”塔瓦解释道。

“最近忒娅盯上的那条路也是因为这条路无法通行才格外珍贵。”

瓦莱娜看向我，嘴角带笑，眼神却是冷的。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当然能大赚一笔，所有人都知道，但也都失败了。”

「我知道了。」

没在乎她的目光和提醒，我看向了塔德菈。

「我需要靠近一些再看看，在有把握的情况下你最多能带我走到什么位置？」

塔德菈握紧长弓靠近了些，平静地站在我身边。

“应该足够看清里面的东西了。”

“勒脖子”拔出了长刀，也看向我。

“要现在出发吗？”

虽说就算他不主动提，我也会要求他跟上，但现在他这样理所当然地加入，反而让我有些心情微妙。

「好，两个人就行了，太多适得其反。」

瓦莱娜的话头被我截断，只好和其他人一起在原地等我们，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不断有赤鹫在我们头顶盘旋，降落在不远处，安静地盯着我们。

我能感受到那些警惕和躁动不安的情绪，也明白现在与以往不同，可以作为我助手的赤鹫如今仅是此处的守护者，如果跨越过它们能忍受的安全线，哪怕我在场也无法避免战斗。

而越是靠近，就越能理解赤鹫的躁动。

脑中的呓语和嘶吼混乱到听不清，只感觉是与整个大脑共振的嗡鸣，以至于让我产生了强烈呕吐的欲望，有些眼花。

塔德菈和勒脖子似乎并没有同样感受，更多警惕着周围赤鹫可能出现的袭击。

在赤鹫群伸长脖子展开翅膀的同时，我们在这隐形的安全线前停住了脚步。

胸腔出现了严重的挤压感，眼花和晕眩有些影响我的正常行动，脑内持续的噪音我倒是习以为常了。

「就到这里吧。」我努力站直身体，其实听不太清声音，不确定转译器是否正常播报了声音，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还在正常运作。

「你们先退出去点，十米，刀借我。」

塔德菈和勒脖子面面相觑，最后勒脖子将刀递给我，两人退了出去。

见只有我靠得近，赤鹫们的态度略微缓和，暂时收拢翅膀。

——太阳晒得厉害，出汗了可能会有点疼。

这么想着，我一步步围着这片土地用刀柄划出巨大的圈，锋利的刀刃划破手臂，随着久违的熟悉触感，血液滴落在这片黄沙，顺着划出的纹路圈住赤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