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一刻,我突然很想说话。
卧室好安静,我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没开着转译器的话就做不到用语言呼唤他,用纸页和文字斟酌着传递想法,但有时候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一些只能通过、只想通过亲口说出的话语传达的东西。
比如,我刚才其实没想好是否要和他倾诉任何一件事。
但我真的想叫叫他的名字。
——赛索斯。
——“特芙。”
赛索斯突然凑近,双手捧起我的脸,额头隔着刘海几乎要碰到一起,还有鼻尖……这个距离我几乎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呼吸就等同于吹气。
“不能每次都只有我在倾诉吧?”他的声音像在抱怨,但我无法理解以这样的动作抱怨的含义。
赛索斯的手心很烫,那份滚烫的温度从脸颊相触的地方一路蔓延,跳动的脉搏都变成了滚沸的水,在胸腔咕噜咕噜声音嘈杂地冒泡。
“你要是再瞒着我,我可就采取特殊手段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距离这么近,那双眼睛更像一轮绿色的月亮了。明明故意板着脸,眼睛流露出的却是与强硬截然相反的另一层含义。
——我希望你告诉我,哪怕不说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依旧希望你告诉我。
赛索斯的刘海,一缕倔强的发丝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滑落,蹭在我眼角,痒痒的。
也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我们的距离如此之近,不受控制的心跳在仅我知晓的胸前内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以至于我甚至没有发现我从刚刚起一直没有呼吸。
我第一次学会了“遗忘”,忘记了我可以呼吸,也忘记了人的情感不会因为呼吸就从嘴巴里跑出来。
然后,在想起这点后,我又想起了好多好多的教诲。
祭司的教诲,祭司的训诫,一切需要隐藏、不可诉诸于口的当然也包括想法和情感。
但是,我只是在学习如何正常的呼吸,这应该没关系吧?就像我悄悄在心里叫她,她听不到,所以应该没关系。
我握住了赛索斯的手。
赛索斯肉眼可见地愣住了,保持着当下的动作僵持着,好像刚刚叽里咕噜说一堆话的人不是他似的。
于是我松开手,用两只手捏住他的脸揉搓,顺便撞击了他的额头。
——好痛。
「放松警惕了啊,审讯官先生。」
看到赛索斯无奈地捂住额头看向我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说,
「刚刚,我只是突然想叫你的名字。」
赛索斯重复一遍:“名字?”
是的,名字。
我想呼唤你的名字,希望你会清晰地回应我,这就意味着我们还走在听得到彼此声音的道路上,我还能看得到你,你看到的也仅仅是我。
哪怕我走在一条歧路上,哪怕这样,一切歧途还是将我推向你。
所以在分别前,我至少想和你说说话。
赛索斯看着我,突然又叫了我的名字。
“特芙。”
我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却只得到了笑容。
“……算了,下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