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闫微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没用。

闫微一边把双手放在胸前拉伸，一边继续用之前那种轻松活泼的口吻抱怨屋内的尸体：“血腥味好重，早知道我们就不应该离开原来的休息室。”

蓝色的血还像眼泪一样从她的脸上滴落，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几声脆响，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一区忧郁的小调，听起来又像缓缓流过山间的清新溪流。

周毅看不过眼救命恩人这副样子，从包里逃出衣服让闫微快点换上，然后自己背过身，非礼勿视。

闫微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手上的一团皱皱巴巴的衣服，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换上了，恶趣味地想如果周毅现在扭头就能看见自己绑在腰上的物资了，不过如果按照付欣怡她们教的正常人类性别区分标准来看的话，周毅如果真的敢扭头，她似乎也要一刀捅死这个前队友才对。

闫微慢吞吞地用旧衣服干净的那部分把脸上也收拾了一下，下半身倒是没换，既然不会害自己感染，当然没什么换装的必要。

她换好后，周毅表示自己也要把衬衣换掉，闫微立刻就懂了他的暗示并且表示理解，她背对周毅，开始用靴子踢那个感染者流出来的脑花玩，那家伙被她把脑子削了一半，不过脑神经倒是在她的动作下微微跳动了两下，像在表达抗议和不满。

闫微挑挑眉，一脚踩碎了那些肉块，溅起一地蓝色的水滴。

刚打算喊她的周毅：“……”

算了，这姑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还是别现在去招惹她吧。

闫微心不在焉地踩着感染者还和脖子连接的那一部分脸庞，皮肉在她脚下传来柔软的质地，比任何她踩过的手工地毯都要软。

当晚，闫微守夜的时候，周毅做了个梦，他梦到他砍死了一个感染者后对方的脑花从脑子里流了出来，脑神经一跳一跳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被这个怪诞的噩梦惊醒，一看才发现闫微正借着通风口渗进来的月光打量自己，屋外静悄悄的，之前那些感染者已经慢慢散去了。

“……你在干什么？”他压住心慌问。

闫微一点也不慌，她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干的一切都是附和逻辑的正常事，放在每个人身上都不会产生违和感：“当然是观察你睡着后的样子，你知道吗？你刚刚脸颊抽搐了三次，眼皮跳了五次，我一下子就猜出来你快醒了。”

还没等周毅对她这种求夸奖的语气做出点评，她就自顾自的开始自言自语：“可惜覃酒不在，今晚的月亮很美，不能和她一起欣赏于我而言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听起来你只是在惋惜丢了一个观察覃丫头的机会。”周毅故作镇定，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在月光下显得很奇异，似乎连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都放大了一些，但他很快给出了解释，认为闫微应该只是在适应黑暗，就像很多猫会干的那样，放大瞳孔好接收更多微弱的光线。

但一个正常的人类真的能做到这些吗？这个念头没有任何根据的出现，深深地扎根进周毅的脑子里，他闻到了一股奇特的血腥味，连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开始拼命回忆是不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闫微不小心误食了感染者的血液，那些蓝色已经把她也给染蓝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闫微退开了一点，给周毅留下了一个呼吸的空间，然后对他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或许连周毅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现在做的这些动作不过是出于惯性罢了。

她微笑着，等待着，在月光把室内勉强照亮时终于等到了结果，一个完美的成品。

中年男人自己还没发现自己的变化，非常人性化的张着嘴，用一种警惕的神情盯紧她，却没发现自己才是被感染了的那个，没发现自己的呼吸中早已不带然后气息。

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思维都没有，这是一般的高级感染者都做不到的，但同样的问题是……

因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感染了，周毅似乎也完全没有办法用自己感染者的身份做什么呢。

闫微退远了点，好奇他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了，他已经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进化，只是还被旧日的习惯蒙蔽，还没能发现感官上最明显的变化。

那些习惯和人性能再维持多久？如果他一直抱有作为人的情感，那么他能不能在自己的家人面前也伪装成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呢？

出于种种好奇，闫微大发慈悲地决定暂时不告诉周毅他耳朵上留下的一小条细小的伤口，又残忍地决定让他到未来再发现自己身上留着的是一一

蓝色的美丽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