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接话。见我将手枪别回腰间,捏着钢筋挑衅地看着他,反倒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圈住我的手腕疑惑地掂了一下,看着绰绰有余的指节沉吟片刻。
“怎么这么小。”
“?”
这不废话吗,跟他蒲扇似的大巴掌一比谁不小?!
我气不打一处来,疯狂往外抽手。没抽动,反倒顺手给旁边的敌人猛地来了一拐子,肘得他们巴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你才小!你哪里都小!嫌小别碰,撒手!”
“陈述事实而已,你管这叫嫌弃?”他从容地由我踹了他两大脚,施施然松开手,“你的握力、腕力都不够,这把手枪的后坐力对你来说太强,确实不适合你,用久了容易关节劳损。”
“这次出来得太匆忙,等回去再给你打把冷兵器,轻巧一点,会回旋的……喜不喜欢?”
“哈?你还想回去打武器?”我揉着被捏疼的手腕,没好气地呛他,“你的身家都归我了,连你都是我的,你一个穷光蛋没我的许可,想上哪去打?”
“……穷、光、蛋?”
他没恼,咀嚼着自己被硬塞的新设定,反倒饶有兴趣地挑起眉,很新奇地看着我。
“怎么,光是掌控住夜枭前老板还不够,用他的、吃他的、对他使用暴力,现在还想给他戴上项圈,限制人身自由?夜枭现任BOSS就是这么支配俘虏的?”
……我服了,这人说话怎么总有车轱辘碾过去。
“那就搞清楚你的处境,这是对黑恶势力头子说话的态度吗?”我熟练地翻了个白眼,将他放下地,“你好像对我能力没失效一点都不惊讶嘛,作为俘虏,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因为按照正常疗程,你早该在第三天适应药效,恢复行动力。”
他爽快解释着,脸上正经的表情维持不到一秒,又饱含深意地看过来,“但你却迟迟不对我下杀手、报复我……我当然能猜到你在伪装,试探我是不是真心合作。”
“要是戳破你,还怎么看你忍辱负重地在我面前装乖?”
真够坦诚的,坦诚得让我想揍他。
“我可没忘记你有多记仇,听到EVER敢去找你的麻烦,就知道它们死定了。至于我这个囚禁过你、叫你时刻怀恨在心、如今却失权失势的前任……”
“……除了你,还有谁能决定我的生死?”
最后那句话是贴在我耳边说的。
安全起见,我本来就跟他挨得很近,低头靠过来时,热气直直吹进耳道,连心跳声都震耳欲聋。我汗毛都炸开了,一哆嗦,直接把对面的投弹手扇成大风车吱呀呀地转。
“干嘛,想以下犯上啊?反了天了你!”
我赶紧跳开,捂着耳朵瞪他。
“老实交代!”
“EVER派这么多人围堵你,还声明最好抓活的,你是不是偷偷拿自己做实验了?那六颗‘睡得多’真的是从你自己身上提取出来的?那些‘好得快’喷剂该不会也是吧?”
我又不是傻子,即使没接到市长这通电话,也能看出来情况有古怪。
先前挑衅的几个猎食者被我捏死后,本以为剩下的人会逃跑,结果反而有越来越多的增援向这里聚集。EVER几乎出动了全部武力,一支支敢死队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堵得水泄不通。
好好的反击战变成了保卫战,打得实在窝火。
“……稀奇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临空热心好市民,不仅助人为乐,还会插自己两肋两刀?我警告你啊,你只是卸任了,依然是夜枭的私有财产,未经允许,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私自损坏!”
想到这家伙对自己动刀子,我就满肚子火,顺手给冲到面前的敌对猎食者又一记大耳刮子,抽得对方小螺号滴滴地吹。
“哦,这也不行,那也不许……”
“你好霸道啊?”
没了尾巴的桎梏,他仗着我腾不出手,越发得寸进尺,直接将大半个身体压在我身上。一米九的个头硬是端出了狐狸精的做派,那头白毛伏在我耳侧,蹭着我低低地笑了。
“真遗憾,我只是个经营一点小买卖的商人,不是慈善家,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右手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伤口结了一点薄痂,他抬手虚指了指,示意我看过去。
对面猎食者身上挂着几个药瓶,配色相当眼熟,杀得两眼泛红时,他们就抽出瓶子对自己喷几下,躁动的状态很久就被压了下去。
“那些‘好得快’基本是卖给普通人的,舔舔你那条咬破的舌头还行,对猎食者的恢复速度来说,可没什么用。”
“他们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几十张狰狞扭曲的面容倒映在那对透彻的眼眸,明明右眼一直在微微发亮,猩红血月如同恶魔从地狱投来的注视,他的表情却始终很平静。
仿佛看过了无数遍,无聊到有些生厌。
“临空的资源被上层把控,单体力量再强,争夺的也不过是掌权者从指缝间,泄露的残羹剩肴。”
“这里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猎食者,只要配合做几次不致命的实验,就能在每月固定时间换取到一份稳定的报酬,对这些纠集不成气候的鬣狗来说,是笔很划算的交易。”
“这个交易结果,所有人很满意。”
他笑了笑,笑容中充满别有意味的深意。
“当然,我也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