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到邀请我殉情？那还真是荣幸。”

他悠哉悠哉地说。

“我看你在下面吹吹风、冷静冷静脑子挺好，免得一冲动，又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操作试探我。不好意思，这里与死亡无数次擦身而过的人不止你一个，仅仅这点诱惑，还不足以让我犯浑。”

频道声音渐缓，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仿佛掌控了什么的了然，在耳尖滚烫地浮现。

“所以，你到底是在生气我拒绝了你的剧本，留你一个人唱独角戏，还是讨厌……”

“我又让你欠了我什么？”

“……”

像是被银针扎中，我全身都僵住了，所有话语突然卡在嗓子眼里。

“怎么，又想逃了吗。”

“觉得欠了我太多，还不了也还不起，既然一个吻不够，就盘算着用一场‘生死与共’，将所有债务一笔勾销。却没想到我没有按照你的设想，配合你好不容易豁出去、做足了最坏打算的勇气，显得你设想的壮举愚蠢又多余。”

“？？？你才蠢！”

凭什么骂我蠢，我气得张嘴就反驳。

“我……我看EVER的大楼装修的好看撞一下怎么了？让敌人不爽的事我顺手就做了！哈，而且就算撞上去了又怎样，我又不怕死！只要我乐意，随时都可以从爆炸中抽身，你以为我是EVER那群废物吗？”

“嗯，你不怕死，你很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定会成为战到最后的那个人，所有跟你做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在后怕什么？”

他没有理睬我试图岔开话题的胡言乱语，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点到为止，反而步步紧逼。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

“你怕的是我真的撞上去。”

“你怕我真的因为你而死了。”

“……”

脑子卡壳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他这段话，然后瞬间爆炸了。

“少胡说八道！！！”

好气、好气！我又急又气，恨不得拔腿就走，可是在半空中无处可逃。

“我不在乎！——我谁都不在乎！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值得我在乎的东西，我连我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何况是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很重要吗？你是死是活我都——”

我都。

……我说不下去。

哪怕是气话，我也不想诅咒他。

够了，冷静下来，不是他的错不是他错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是我怎么也找不到解决办法！明明亏欠良多却又无法补偿，越是想清算越是难以偿还！总是对他狠不下心却放纵那些自以为是反而越缠越乱！

无数说不出口的话语和理不清的情绪梗在心头，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为了一句无力的。

“……你真的好讨厌。”

讨厌他能看穿我。

讨厌他能动摇我。

但最厌恶的，是这个被他近乎纵容地托举着，一边吞噬着他的血肉生长，一边将他拖入这个混乱的漩涡中，明明想推开他，却反而让他越陷越深的自己。

“真的？就这么讨厌我？”

那句轻如叹气的喃喃自语被他敏锐地捕捉到，我回过神来，条件反射想起了主线剧情中秦彻抓着我的手腕，然后被一串“她潜意识排斥，恐惧，或者说……厌恶您”连环暴击的场面。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懊恼的情绪瞬间反刍，我正准备解释，就听见他用轻飘飘的语气沉甸甸地说。

“那你要一直讨厌下去。”

“要永远这么讨厌我。”

“……”

今天失语的时间实在太多了，这不应该、也不像我。但此时此刻，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者说，在这份清醒的愚蠢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都到了这一步了，才想着把我赶走，不觉得有点太晚了？”

EVER似乎在试图干扰通讯频道，我听到调试设备的动静，转动按钮的声响无比清脆，跟他的话语一样掷地有声。

“小刀，我说过，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你觉得有人能让我在交易中吃暗亏的吗？好不容易让你对我的态度产生了变化，想就这么轻易抹去你对我欠下的债？太迟了。”

“在你发出殉情的邀请前、在那个吻落下前、在你开着车冲进火并现场前——”

“你已经逃不了了。”

通讯频道有点不稳定，发出接触不良般的沙沙声，却依然无法掩盖低语中的清浅笑意。

与他轻松态度相反的是，某种东西，似乎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头晕目眩浑身僵硬呼吸困难，像被猛兽咬住脖子无法挣脱的猎物。

“明明有很多机会逃走，我给你了很多次机会。”

“你大可以杀死我直接破门而出，可以趁我外出时悄无声息从房间内溜走，可以探听完想要的情报后大摇大摆离开，可以摆平敌人的袭击后顺势离开……”

“除我之外，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很强，有这个资本，只要你愿意，有无数次机会重头开始。”

“可你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势在必得，强硬到仿佛在握着我的手剜出一颗心，喜悦得像一场盛大落幕后的悲凉，冷静如赌徒朝太阳穴扣下俄罗斯转盘最后一发扳机。

“所以，我最终还是对你产生了意义。”

“对吗？”

【距离最近的支援抵达倒计时：04:5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