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漫长的瞬间他想到了课上被老师逼着看的虚空受害者死体图片。这些受害者身上没有任何创口,只是器官肢体大多完全异位,以及有些肢体部分不仅是没有生长,甚至没有任何这些人正常存在过的医学档案记录。
但是除非只有大部分参与巨龙屠杀的人是极度天生残障人士,普遍认可的说法是这些受害者受到了时间性创伤。虽然第一种理论也有一些支持者。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自己依然悬挂在半空中
格里芬的呼吸变得缓慢,视线里的酒店房间渐渐失去了平面的界限。
天花板和地板的距离不再是直线,而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面,把他和虚空隔开。
虚空像倒挂的高浓度以太海,越深入其中以太浓度就越高。酒店房间是那片海的平静表层,虚空的接口。而他现在的头和上半身,已经探进了水下。没有深海那种令人骨骼发疼的压力——这是浅水区。
在浅水区,他可以任意翻转身体。
他甚至能在落地前突然“翻身”,让自己像漂浮物一样横向漂移一段距离,再在下一瞬间恢复重力下落。对付依赖惯性和轨迹预测的怪物,这种不规则的三维位移几乎等同于隐身。
浅水区不会永远存在。
他能感到”水下”以太的流速在变慢,意味着虚空的潮位在升高——一旦头顶的“海床”压下来,他就会被迫坠入深水,那时连呼吸都会变成一场徒劳。并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在深空中生存下来。
接着是地面冰冷的感觉。但他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就像因果被颠倒了一样。
格里芬躺在裂开的混凝土板后,左臂的皮肤失去了温度与色泽——那不是冻伤,也不是坏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剥离出了时间本身。灰白的血管静止在皮下,没有跳动,也没有塌陷,像是某个瞬间的静态切片被钉死在了活生生的身体里。
他试着动手指,动作在视觉上是连贯的,但触感却是延迟的——先看到手指弯曲,无名字和中指被重叠扭曲在了一起。再过半秒才感觉到关节传来的压力。
这种错位感让他不知道是痛的想把手砍下来,还是恶心的想把手砍下来。
更糟糕的是,他背部也被刮到了。可他手臂被凝固导致他没有办法扭头看自己的伤势。甚至可能连躯干也被“冻结”成一具活着的雕像。
他没有时间多想。
半空的顶级掠食者再次转向,身体像麻雀与翼龙的混合体,半透明的鳍膜拖出黏稠的气流。每一次拍击都带来压迫性的气浪,让废墟的钢梁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共振声。
格里芬躲在掩体后,能感觉到气流中夹带的振动频率——那不是单纯的空气震荡,而是相位切换的副作用。掠食者并非沿着连续轨迹移动,而是短促地“塌陷”进另一个相位,再在需要攻击时“拉伸”回到当前维度。这种节奏让它几乎不可能被锁定。
他的错位潜行在这种节奏面前失去优势——他自己只是持续地脱离时间坐标,而怪物是在断点式地消失与出现。连续的错位,很容易被预测;断点式的节奏,却是混沌的。
一次俯冲逼近,他被迫翻滚离开掩体。胸口的肋骨像被锤子敲碎,呼吸带着浓烈的铁锈味。他努力压下呕吐的冲动,目光紧盯怪物的鳍膜。
塌陷、拉伸、塌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强行扰乱怪物移动用的以太。
即便只是表面干涉,也能打乱怪物对自己轨迹的预测。
第一次尝试,他几乎直接被怪物高浓度以太的法术完全反噬——那种塌陷带来的感觉像是把身体硬塞进一口无形的瓶子,然后在下一瞬间又被扯出来,肌肉和骨骼都抗议着。第二次,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忍受那股错位的压迫感。
麻雀再次俯冲,这次它的爪钩擦着他的残影而过,抓了个空。
它的动作出现了微妙的迟疑。
格里芬抓住这个空档,冲向一根倾倒的钢架,借力跃起,从侧翼切入怪物的拉伸点。一根光矛贯穿它的脊柱,蓝光沿着骨架和鳍膜迅速扩散,怪物发出低沉的嘶鸣,身体像被风化的砂雕般崩解成灰光的碎屑。
他跪在原地,死命的吸着气。
格里芬还尚且年轻的蓝条在刚刚短短不到几十秒内已经全部用完了,还欠了一点。
灰白的时间死区并没有因为战斗结束而缩小,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循环越来的越不给力。
在那些碎屑之中,他发现了一枚半透明的结晶,相位腺——怪物维持塌陷—拉伸节奏的核心器官。
格里芬伸手握住它,感到内部的液体在极缓慢地震荡,像是在与自己的心跳同步。
“初次使用相位腺的法师擅自进行移动在龙落中是一种比你想象中更加常见,以及惨痛的死法。”
大主教理查德的教诲在格里芬耳边响起。
还未来得及细看,地面猛地一震,仿佛整个房间被什么东西抬起又砸下。
空气骤然变冷,一道尖锐的啸声从虚空的’海面’劈下,像是深水中的巨物突然破浪而出。
第二个虚空生物已经从斜侧的裂口中钻出,形态比第一只更有设计感。四肢收拢成流线状。它的相位切换几乎没有间隔,整个身体在消失与出现间闪烁着灼眼的白光。
格里芬判断出正面撞击已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