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移到面前垂头闭眼的人身上,长睫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模糊的灰迹,看着温和又脆弱,如果不是那部盗版电影,任谁都不会相信未来的阿斯鲁门会毁灭在这样的人手里。
正想着,假定的毁灭者挣开了眼睛。
“绷带拿开。”红瞳的主人缓缓开口,朝阳不合时宜地从山峦后探出,天边的光如利剑直射而来,陈橘压根没听清面前的人说了什么,近距离看清了别人口中的不详。
竖瞳?
陈橘快速眨了两下眼睛,面前的家伙更加不耐烦了,刚才一晃而过的异样没了踪迹。
是她眼花了?
耐心告罄的盖伊诺斯敛下长睫,遮盖的瞳孔中映着不耐,倾身解开束在陈橘左眼上的绷带,他绑在胸前的绿色丝带露出一角,回过神来的陈橘注意到这抹绿,下意识伸手一抓,没想到直接把人系在胸前的徽章都扯了下来。
多少有点路边喝醉的流浪汉耍流氓的意味。
盖伊诺斯看着掉在地上的徽章,和陈橘大眼对小眼。
陈橘挠了挠脸:“对不...”
“很疼?”他显然会错了意,拾起绿丝带轻飘飘丢给陈橘,并不想在这过多停留:“眼睛有感染的迹象,戴上。”
躺在地上的徽章被随意塞进口袋,绿丝带的主人匆匆离开前还淡淡丢了句话:“记得还给我,不然会被扣分。”
陈橘:?
“人走远了。”左响齐凉嗖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竟然舍得把塔格给你。”
塔格是生物治愈院学生独有的实体道具,每一位治愈师仅能化出一条塔格,它有一定的治愈和麻醉效果,也是他们最后的保命手段,轻易交出去确实过于大方了。
陈橘看着那抹匆忙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身上有魔力溢出的痕迹。
他受伤了?
陈橘低头轻轻揉搓手里的塔格,小心系在有些灼热的眼上,塔格渗出舒适的凉意抚平了炙热的躁动,幽幽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不懂人情都是要还的。”
以后反目了打起架来估计得束手束脚。
说完,她才发现少了个人:“谷良呢?”
“拿我们的魔杖去了。”左响齐顺着陈橘的目光看去,浓眉染了困惑:“他真的是反派吗?”
至今为止他从来没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甚至在他们的视角中,一直处于被排斥的可怜状态。
即便他是利特米莱唯一拥有治愈能力的学生,头上“诅咒之子”的光环依然盖过了其他瞩目的能力,并不被大多数人接受。
陈橘没有直接回答:“歇歇吧,咱俩又不是编剧。”
是或不是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大多信息是从电影那单方面获取的,他们从未亲身了解盖伊诺斯是什么样的人。
也许有什么隐情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现,抑或者......有什么信息被电影刻意忽略了。
陈橘仰头看向与现实世界别无二致的夏夜,满目繁星不达眼底,只觉得后背生风。
“看什么?”谷良从那边走过来,见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脸上挂着果然如此的表情:“真查出问题了?”
陈橘接过谷良手里的魔杖盒子打开:“有啥问题,最多我旁边这位脑子沾点儿......”
吐槽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左响齐眼睁睁看着陈橘打开精美的包装盒,从里面掏出一根光秃秃的树枝。
陈橘:?
谷良:?
左响齐:“...哈哈哈哈哈哈!!”
左响齐捡起陈橘自地下室开始就一直拿着的树枝重新塞回她手里,笑得不行:“合着人家早给你买一送一了,可不许再说青叔抠门了。”
陈橘手里拿着两根树枝,一根是谷良带回来的,一根是从地下室拿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折断了一大半,只剩下铅笔大小的长度。
她左看右看,随后气得像个火箭筒似的冲到翘着二郎腿卖药的张青那,把两根树枝啪一下丢他面前大声控诉:“奸商,你店里是只卖树枝吗!”
张青把黑色的镜片往下挪,看清来人之后又躺了回去:“这是你的魔杖啦,怎么能跟普通树枝比嘞?”
“做奸商单身一辈子。”陈橘飘到旁边,阴恻恻看着他。
张青咻一下坐直身体,面色凝重:“倒也不必如此狠毒,你这魔杖用的是千年变异树精的嫩枝,整个阿斯鲁门都没有第二支。”
陈橘诧异,虽然觉得这是忽悠人的话,但还是靠在旁边小声道:“比他们的都贵?”
她对材料的价值没什么数,只能用自己浅薄的相对论来验证奸商的话是否真实。
张青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伸手比了个数。陈橘倒吸一口气:“差这么多?”
“要不说你不识货呢?”奸商小心擦去虚汗。
其实张青没有骗她,这支魔杖的原材料确实十分珍贵,它是整个长夜街、或者说整个阿斯鲁门仅有的千年变异灵枢树的嫩枝打磨成的魔杖。是当年安琪从诺亚回来时带来的材料之一。
但魔杖认主,它更甚之。张青从一开始得到时的欣喜,到后来卖不出去的肉疼,期间的心酸只有他和钱包知道。
原本这段时间再卖不出去他都打算找个地方埋了,后来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变异嫩枝蜕落的尾部旧枝已经躺在陈橘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