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深颔首,道:“是斗不过官家。”
解意生的怒意又起来了。
凭什么官家就可以草芥人命?
凭什么!
他的娘那么好,就要死在他们手下。
他凭什么不可以等来一句道歉,他凭什么不可以等来一句,是爹错了。
作为当官的人,凭什么就不知道众生平等了。
倘若,倘若世上真的有鬼,他就要做最戾,最凶的那只。
他就是要等来公道。
“什么官家。”李江渊一个跳脚,破口大骂道,“把这么小的孩子逼到这样的地步,就是当官的了?狗屁不如!阴着把人家母亲杀了,就是当官的了?我呸!我迟早和摄政王他们这边通个气,让他们把那帮胡作非为的给处理处理。”
“先别急。”萧深拍了拍他,“他们的事情先别急。解意生,你打算怎么养他?”
李江渊道:“他娘死得早,二三十多岁的年纪,生辰我还记得,在正月初一。我不打算给解意生起个别的名字,好歹也是白娘子生下来的,就当他脱离解家了,什么解家长公子,反正以后解家出事了,别找他就行了。”
解意生的心又是一紧,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个脾气古怪的师父,居然是向着他的。
“怎么养他?我还得告诉你啊。”李江渊又是一个跳脚,“怎么着,我还得事无巨细地支吾给你听吗?”
萧深面色复杂,道:“他从试炼之地回来,脚下踩死的小蛇还是我们养的,账本该算算了吧。”
李江渊跳脚道:“本座管账本干什么,这是本座该管的吗?你们挣少了,还来怪本座?小蛇缺那一条吗?再养!”
萧深抽了抽嘴,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管山下的,山主,您老不管账本,是不知道账本的辛苦。”
李江渊怒道:“我要知道账本的辛苦做什么?我只知道我要养我的徒弟就够了,看他个古板,看他那什么恨,恨天恨地的,你们终南山的不思量怎么赚更多钱就算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来气本座。”
萧深面无表情地开始算账了,上到外门徒弟踩了一株小草,下到内门徒弟多吃了一碗加了红烧肉的饭。
然后李江渊就更怒了。
“多吃一点怎么了!”他活像个吹胡子的老头,“你看看他们在山下过得多苦啊,多吃点猪肉怎么你了?啊?本座又不当僧人,吃斋饭吗?”
解意生还是恨。
虽然李江渊为他徒弟的事情吹胡子瞪眼,但他总不能明面上跟他说,你爹不要你,我们终南山收你。
他更不可能拉老脸跟他说,我们只收你一个徒弟。
要不然李江渊会被自己感动得老泪纵横。
“多收了一个弟子,扣……”
“扣个屁!”
李江渊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该死的山下权贵,本座恨不得把他们都给扬了。”
解意生想,终南山原来也要讲究薪水。
更恨了。
“你放屁!”李江渊喋喋不休道,“那不然你学胡萝卜蹲啊?”
萧深道:“我不会,我不学。”
李江渊的表情恨不得把他给撕了,一脸不悦地道:“你还扣吗?”
“不扣了。”萧深只想撤离,“告辞。”
李江渊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立马又笑嘻嘻地道:“给你个任务,下次回来的时候把你的亲传弟子带过来。”
萧深的表情犹如吞了好几个鸡蛋。
但他又不能说半个不是。
“是。”
最后萧深是黑着脸下山的。
解意生回想到这些,就更加想他师父了。
因为后来这些,是李江渊喝多了酒告诉给他的。
李江渊甚至唠唠叨叨地把终南山全山上下的人都骂了一遍。
这个歪瓜裂枣,这个疑似德行不端,那个整天就知道捧个花追女娘,下一个……
于是年少的解意生面无表情地听完后,陪着李江渊做萝卜蹲。
李江渊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所以后来才有了李江渊告诉他。
解意生。
如果我们救不了世,那么就别去拜神佛了。
我们求的平安符还不了我们一个平安。
“不会的。”
谢柳出声道:“解意生,倘若他们给不了家,我给你。”
解意生抬头,好像是在问她。
“待天下太平,我们成婚吧。”谢柳道。
“真的吗?你许给我了,别反悔了。”解意生对她小心翼翼道,“可以拉勾吗?”
“可以。”
他等这声‘可以’等了好久了。
久到水流干涸,万物枯萎。
可他只要想到心爱的人还在这世上陪着他,他就不甘心。
不甘心只是当知己。
他一次一次问过自己,真的喜欢她吗。
是真的喜欢吗。
每次回答都是‘是的’。
是绝对的‘是的’。
于是解意生把手指伸过去,想跟她拉个勾。
但谢柳先拉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