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伪装自己,诚然是太耗费她的精力了。
无论是作为夫子,亦或是师兄容敕,他们都像极了坚硬厚实的盾,可惜用久了,会束缚住人的手脚。
这纷纷扬扬的乱世,群雄并起,也群魔乱舞。
它就像烧红了的铁板,赤脚走的人会被烫伤,想挨近的人没点真本事就会死。
如今走到这一步,他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譬如人人为己,我为人人。
“谢柳,把你的眼睛看向前面,然后瞄准你的猎物,射杀你想杀的人,别心慈手软。”
谢柳原以为这一天会很晚到来。
但它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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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和煦,风也送暖。
按照道理讲,这么好的天气,放在往常,南竹绝对是高高兴兴的。
因为她终于可以出去逗兔子,捅鸟窝,把终南山上养着的野鸡吓唬一通。
关于吓唬野鸡这个事情,就有得说头了。
那天本可以是个十分惬意的午后,但非常不巧的,南竹在猫腰捉蛋的时候,被护崽的母鸡给啄了。
不偏不倚的,啄的还是手的位置。
“疼死我了!呜呜。”南竹抽泣着,抱着她红肿的手就是嚎啕大哭,把解意生看得哈哈大笑。
“谁让你动它下的蛋了!真是笑死我了。”解意生一边说着,一边朝苏重找药瓶,“哎,你伤药呢?带了吗?”
苏重冷着一张脸,显然是不大高兴的,他淡淡地道:“你怎么什么都找我要。”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没有吗?
解意生摊掌,理所当然地道:“你的命可是我救下的,那我找你要点东西,不也是跟找什么医师啊,这个师弟,那个师妹,一样的吗?再者吧,你看师妹,啧啧啧,被弄成这样了,你作为她的师兄,你也要……”
他说着,笑吟吟地拍上苏重的肩膀,成功收获了苏重的一记流星拳。
“哎呦!嘶……”解意生吃痛,“现在是两个伤患了,师弟你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快拿药来!”
苏重从袖口拿出一罐伤药,放在桌案上摆好,伸手面无表情地给了解意生一个爆栗。
“活该。”他道,“南竹的伤比你的重,你要真觉得疼,不如我把你胳膊卸下来看看,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竹瞬间心情就好了许多,因为她最最喜欢看的,就是她的两个师兄斗嘴了。
“师弟你说卸什么?”解意生不可置信,“哪儿有你这么给人看病的?你这不是把活人医死吗?唉,都说医者仁心,你简直是魔星降世……哎呦喂!怎么又打我?师妹你看看你这小师兄,全不管我也是上有老的,就不怕我被打残了,只能和他共度……好,停!我错了!”
南竹小心翼翼打开了药瓶,把黏稠的白色药膏涂抹在手上,就要还给苏重,“我好了!谢谢小师兄。”
“你跟他客气什么?”解意生二话没说就是把药瓶塞了回去,“都一个师门的,那就是一家人了,他送你的了。”
苏重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不可理喻。”
解意生高高兴兴点点头,道:“他夸我的。”
“对了,师弟师妹们都说给你出气呢,要把鸡杀了给你炖母鸡汤。”解意生笑道,“我还特意说了的,让他们不跟你抢鸡腿。”
……
可时至今日,她目前是回不到终南山上去的了。
还得跟个大魔王坐一辆马车,里头什么好吃的也没有,大魔王说是洒了会弄脏她穿的衣裙来着。
好在她带着丫鬟月离买到了喜欢的糖葫芦,甜甜的,很好吃。
南稷若有所思地盯了她手边的糖葫芦一会儿,问:“你第一次吃吗?”
南竹点点头,道:“我异族来的,好多好吃的没有吃过!京都皇城又那么那么大的。”
他的阿妹和印象中的一样,是喜欢甜食,喜欢肉的。
也说过,如果来了大宁,一定要尝一尝糖葫芦是什么味。
只是那个面冠如玉,素来温文尔雅,又极尽风流的人,是自己始终捉摸不透半点边际的。他太完美了,就像一块被雕琢好了的物什,让自己抓不到一点漏洞和破绽。
“看来你想清楚了。”容敕看向他的眼中并无惊诧之色,反倒像是料定了什么,面上神情不变,“要来和我做一笔对等交易了,陛下。”
那双深不可测的眸里,令南稷感到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好似掉进了一个早已被布置好的陷阱一般。
他厌恶这种感觉。
“凭你也敢跟孤谈交易,是活腻了吗?”南稷唇角上扬,眼中的阴冷一闪而过,“你想要什么。”
容敕轻轻笑了起来,是悠然自得地笑。
“陛下,你应该很想要解开小公主的银针大法吧。”他说话不疾不徐,有条有理,“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一旦你找了北元的人,很快就会暴露影踪,留下不必要的麻烦。而我恰巧知道,西狄国有陛下想用的人,所需要的东西。”
南稷不敢信他已经做得毫无遗漏的蛛丝马迹了,为什么面前的这人依然能抓住他的把柄。
这是威胁,这不是交易。
直觉告诉他,他为了斩草除根,必须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杀死面前的人。
但他现在还不能妄动。
一个好的捕猎者,不缺时间。
而对方就像完全看穿了他所想,好整以暇地低声道:“也许,我该称呼你为北元太子,晋南衡从前信任的侍卫……祭。”
“知道孤真实身份的人,都会死。”南稷起初用祭这个名字接近大宁的太子,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要用他的性命来换父王的信任,“孤可以让你死得慢一点,就当是还亏欠他的人情。”
“孤和你下一盘赌局,不限时间,如果你的人能让西狄心悦诚服地归降大宁,且献上破解银针大法的方子,孤……”
容敕不待他讲完,就温柔地打断了,“这个赌局没有意思,陛下。”
……他是什么意思?
南稷这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容敕柔如蛇蝎的话语传在耳畔,“陛下可能不知,我本也是个短命强留的人,所以命这种东西,赌得没有意思。不如我们赌一局更大的……就赌我的人会得到西狄的人心,而陛下你如今尽管坐拥大宁和北元的江山,可狸猫换太子的事总会在有朝一日败露……”
南稷迅速站起身,鹰隼般的眼直直逼视着他,“你疯了吗?!”
容敕微笑,道:“是的,陛下,我更感兴趣的是,究竟是你在皇位上能坐稳几年会死。到底是你死在我的前面,还是我会毒发身亡,走在你的前面。”
他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陛下不必动怒,左右我也不过是个短命鬼,于陛下的社稷够不成威胁。”
“所以陛下,这不是恳求,而是你我之间的赌局已然开始。”
……
思及至此,南稷的神色愈发阴沉。
而南竹也默默地把位置往边上靠了靠,生怕魔王一个动怒,就会祸殃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