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叨咕着赵府几人的姓名,求菩萨保佑大家,一边小跑着去厨房安排了。
赵绯嘴上说着不担心,但是实际上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在主厅做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索性来到大门口,在门口等着。
没多久,是陈嫂回来了,她领人去了一趟沈氏。因为有沈澜的保证,她要回了先前被多收的银钱。
而后便是赵月儿和鲁夫子下学回来了,她二人不知道城外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还都抱怨为何城内的主路金吾卫往来频繁,以至街上摩肩擦踵,回家的路比往常要耗时很多。
这两拨人见了赵绯,都很开心。但也都问,好好地赵绯在门口是做甚么?
赵绯只能实话实说,便道听说弥陀寺起火了,林雪奴等几人白日前往寺内烧香,这会子还没见人回来。
众人都很吃惊,吃惊之余便都是担心其林雪奴来。
鲁夫子道,怪不得她瞅着城外面的天边有黑烟升腾,原来是弥陀寺起火了。
赵月儿不知道大人口中的话具体是什么意味,她只知道她的嫂嫂遇到了危险。
哇的一声,孩子哭了起来。
扑到赵绯怀里,赵月儿吵着要赵绯去救林雪奴回来。
尝试哄了会,但孩子哭得愈发厉害,谁劝也不听。
赵绯没了法子,只能骑马出城去。
但是意外地,上了马他反是觉得心里头好像是更有底了。各中原因,他没有功夫细想。
策马赶往弥陀寺,一路上他看到确是有伤患不断地往城里输送。还有心有余悸的幸存者,正和家人们团圆。
除了长安城,沿着官道,他来到了弥陀寺前。
眼前的景象不比方才夜枭们撤离之际要好上多少。
整座山有多半座,都在燃烧。
大火肆虐,生灵涂炭。
山前,金吾卫拦下赵绯,询问他的身份。
远处的小胡见了,就跑来说这是我家大人。
起初金吾卫要为难赵绯,赵绯与司徒麟不对付的事军中是个人都知道。
但刚好司徒麟护送国公府的大队正要离开。
目睹了这一幕,司徒麟挥了挥手,示意放行赵绯。
赵绯这才能顺利地进山去。
小胡领着他来到了山腰的一处位置,这里较为空旷,所有的伤患都集中在此处,是一处临时的营地。
林雪奴、老四、二狗、素心都在。
林雪奴与军巡捕衙门的军医在紧急地救治受伤的百姓与兵士,其余等人在帮忙。
见了众人安然无恙,赵绯心口的大石头总算是平平稳稳地落了下来。
他没有什么言语,也动手帮忙。
林雪奴异常的忙碌,忙碌到顾不得什么辛苦与疲劳,她一副心神都在伤者身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才发现递给她纱布的手从素心的小手变成了一只大手。
转头,她就看到了赵绯。
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林雪奴的心跳杂乱无章,满是乱音。
这是赵绯没有听过的声音,他不知道面前的林雪奴是怎么了。
察觉到了对方探究的目光,林雪奴赶快别开视线。将手藏到袖口下,她猛按神门与内关两个血道。这样做可以平复心绪,让心跳回归正常。
渐渐地,赵绯重新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心跳。
赵绯知道,今日林雪奴确是经历了太多太多。已是远超寻常人能够接受的程度。但他也非常清楚,按照林雪奴的性子,现在要她停下手上的事情去休息,是不可能的事。
当前他要做的、能做的,就只能默默地支持她。
可有生,便有死。
即便是再高超的医术,再精湛的医者,也有自然有那回天无力之时。
当一个又一个重伤者撒手人寰,当一具又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不断地从山上运下来。
林雪奴已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又是一个百姓因为伤势过重,还没等林雪奴为他把脉,已是咽了气。死不瞑目。
林雪奴的双手止不住地震颤着,帮他合上双眼。
城里的郎中们陆续赶到,人手紧缺的问题得到了很大的缓解。赵府诸人终是得了空档,可以说稍稍歇息些了。
此时已是月落时分,山上的火势也已是受到了控制。
坐到山边,大家没有一个人说话。
山风裹着浓重的焦糊味吹向远方,一切似乎暂告段落,但这一夜如同滚烫的烙铁,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赵绯自城里的郎中们那里领了一些金银花等药材煮的汤水,拿给大伙喝。
到了林雪奴这里,他坐了下来,坐到了林雪奴的身旁。
“辛苦了。”
伪装的坚强在这三个字面前溃不成军,林雪奴挤出一丝笑容,还想摇头否认。
但眼角的泪又把她出卖。
她呜咽不止,掩面痛哭。
旁人闻了,也是泪水连连。
赵绯将她轻轻地揽到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知道,面对痛苦并无什么好的办法,唯有忍耐。
如同苟活于这世上,唯有忍耐。
长安城的灯火摇曳在远方漆黑的大大地上、摇曳在众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