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只是略有研究。”脸上一下就红了。
赫连万华狡猾地笑了笑,也不点破。
又道,“我还听大人说,林家小姐酷爱读书,可也是真的?”
“闲时喜读杂书自娱而已。”
“那可是巧了。我寒松楼中恰藏有几卷前朝医典的孤本,乃至一些失传的杂家著述,我常叹知音难觅,这些珍奇书本只得在楼中吃灰,确苦苦寻不得懂得它们价值的人呐。不如,哪日林家小姐得闲,来我楼中尽情阅览可好?”
此言一出,林雪奴顿时眼眸一亮,仿佛馋猫见了鲜鱼,连楼下愈演愈烈的喧闹都暂抛脑后,只恨不能立刻应下赫连万华的邀请,即刻动身到寒松楼去。
此时,楼下的争吵声已是愈发的大了,听起来似乎已是有人动手了。
郭蓉蓉是个爱热闹的,当即提议:“光喝酒有什么趣,不如下去瞧瞧!如此喧哗到底是怎么个事?”实则她有些担心青隼,虽然哲别陪着她,但也是下去了有会子工夫了,怎地还不见她回来呢?
在郭蓉蓉的提议之下,众人遂一同下楼去。
但见仙溪楼大堂内,几名膀大腰圆的市井无赖正围着一个瘦弱书生推搡叫骂,双方争夺的焦点是一个蓝布包袱。无赖一口咬定书生盗了他们的书,书生则面红耳赤,辩白无力,只死死护住那包袱。
赫连万华目光微凝,认出那书生竟是沈氏常女扮男装来寒松楼的小姐,坊间传闻其与铜雀楼某位花魁交往甚密。
此人既属于沈氏,又与铜雀楼有着密切的关联。当是一位重要人物。
赫连万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这位小姐弱不禁风,怎么看也不是那几个无赖的对手。
此刻应是拉近与此人关系的绝好时机。
于是,她扬声道:“几位好汉,何事在此大动干戈啊?”
那书生抬头见了赫连万华,如见救星。
慌忙喊道:“赫连楼主!是我,是我!这些人、他们......他们强抢我的书!”
无赖头子见状,气势更凶:“放屁!这分明是老子祖传的宝贝!是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盗窃盗到了老子头上!瞧老子剁了你的手,看你还敢四处偷盗!”
言罢就要取刀,意图当众行凶。那书生怕极了,身子一直往后缩,但是一双手却死命扯住包袱。
那书生道:“你们含血喷人,这些书本就是我的!是你说要买,怎地不给钱还要来硬抢,光天化日的,你们要不要脸?!”
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青隼和哲别也不好分辨谁是谁非。
林雪奴见状,上前一步,声音清越:“诸位且慢动手。既是争书,何不以此法辨明真伪?真主必知书中内容,请双方各述一二,真假立判。何须动刀呢?更何况,长安城乃是天子脚下,即便此法判断不了真伪,自有京畿府来做决断。万不可因小事而行私行!”
无赖们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那书生却如数家珍,将几本书的作者、篇目乃至关键段落娓娓道来。
如此一来,可谓是高下立判。那群无赖们恼羞成怒就要动粗,却被哲别与青隼三两下制服,最后告饶而逃。
书生惊魂甫定,向林雪奴等人连连道谢。林雪奴却心系其包袱中的书籍,细问之下,方知竟是几近失传的前朝医典与地理志异孤本。
她爱书成痴,跃跃欲试,就问那书生,为何要出售这样珍惜的书本?
那书生语塞,赫连万华为他解围,“肯定是有不得以的苦衷才会出售这些书本的,这一位同林家小姐一样,也是那爱书之人啊。”
书生惭愧不已,道,“确是有不能说的原因,真希望这些宝贝能找大真心喜爱它们的新主人。”
听了书生这话,林雪奴遂鼓起勇气问了价,那书生回了句,倒是没报太大希望。
怎知道林雪奴一口应了下来,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就要回到府上去取钱来,片刻都等不得。
赫连万华将她拦下,劝说道:“好好的聚会戛然而止,岂不可惜?相遇就是缘分,不如我等一起齐聚。至于买书的银钱么,稍后由我寒松楼先行垫付,待林家小姐下次来寒松楼时再付就好了。”
众人一听倒是个好主意,不然林雪奴跑回去取钱,这宴席还不散了去?
那书生倒是推脱,有些怕生。但是奈不住青隼等人实在是热情,推辞不过,半推半就间被众人簇拥着重回雅间。
待宴席再酣,那书生几杯酒下肚,就有醉意。竟是主动摘取了头顶的浦头。
对众人表明了真实身份。原来这位书生竟是沈氏的七小姐,同沈氏的东家沈澜乃是一母同胞。
她出售珍惜的书籍是为了筹钱,至于如此着急的筹钱是为了什么,倒是没有说。
众人也不好深问,沈氏近期的遭遇旁人不知细节,但是在座的明着的、暗着的,可都是知道不少。京畿府庭审的时候,林雪奴等人更是亲眼目的了沈氏败落的整个过程。
今日再回想起来,还是令人唏嘘不已。
而与其他人不同,赫连万华联想到先前夜枭探查来的情报,这位沈氏七小姐日常可谓是挥金如土,重金包下了寒松楼最出名的花魁花万里,这一包便是整整一年。坊间盛传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如今在沈氏败落的节骨眼上,这位小姐乔装打扮冒险卖书,怕并非是要接济落魄的母家吧?
毕竟如果她们的关系当真不简单,要想继续将美人牢牢地拥入自己的怀中,沈家的七姑娘当是该无所不用其极了。
那么若是趁着这个机会,对其加以利用,是否就能顺利地查出铜雀楼当中的秘密了呢?
一个计划浮现在赫连万华的脑海中,她看向林雪奴的目光当中藏着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