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嫌弃了。
系统喊:“走了!”
许知推开门,先一步走进去。
往前两步,是一面巨大的透明集装箱。分成了数十个小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静置一个细口瓶和一个不明液体缸。隔间的右下角还有数字标记。
有点像水族馆。许知心想。
水族馆里是活物,这里的,也是从活物身上剥除下来的,也算是有相似之处了。
这时,后面传来一声闷咳声。
许知转头一看,拉索还站在门口那,扶着墙低低地咳嗽。
“不舒服吗?”
拉索白着脸,也不顾胃里那股涌动的酸苦味,摆手说:“可能这几天话说多了,喉咙不舒服……”
许知自问自答:“哦是的。你是有毒奇异种。”说着,许知看了眼系统,系统立刻飞过去将拉索提了过来。
系统难得细致了一回,不赶速度了,慢吞吞地提着人过来。
拉索脚不着地时,听到许知说:“这里都是你的同类喔。全部都是有毒奇异种。”
“毒液,”许知指向最近的一个隔间,“和他们的毒腺。”
系统贴心地带着拉索靠近那个透明隔间,结果力道不小心大了一点,拉索啪地撞了上去。
系统打了个哈哈,假装这是重力的惯性,左顾右盼开始录像。
隔着一尘不染的薄玻璃层,拉索能够看清细口瓶里的液体质地,和……缸中浮沉的那一小块皮肉。
那块皮肉上还有针孔的痕迹……
许知摸摸下巴,像是在回忆,“这个乳白色的,应该是蜂猴的。保存得不错。”
拉索差点昏厥过去。他顿时觉得身旁这位清道夫变得危险可怖,如果非得让他去死,能不能给个痛快,不要扒他的皮……
拉索头上的精神力云团剧烈地翻涌着,灰色的和黄色难得拧成一股绳。
他本人则白着张脸,不说话。好像不是系统提着他的衣领,而是他已经上吊了。
好了,这下忘记预估小孩子的心理上限了。许知不厚道地想笑。
说来说去,这孩子离开铁锈地带时再果断,也只是个小孩。
“行了,我可不要你的皮。只不过,这个收藏馆正好卡在路中间,我们必须经过它。”
拉索回了点神:“收藏馆?”
拉索松了口气,追问:“是自愿捐赠吗?就像人类里面捐献遗体那样?”
“我知道了。是捐赠,就是——自愿的那种?”拉索扑腾手脚比划,试图在他有限的词汇量中找到一个合适且准确的形容。
许知笑眯眯道:“很好的想法。但——不完全是。”
拉索沉默了。既然不全是捐赠,那剩下的毒腺为什么会变成藏品?
他不敢问。
许知拍拍手,她胸口的花枝一颤一颤的。她说:“快了。别担心,人有权知道自己在哪里诞生的。”
拉索嗫嚅:“我祖母说,我是在铁锈地带一个医院出生的。”
拉索似乎有了点底气,提醒一般:“所有人都应该是在医院出生的。”
反正,不该是这种奇怪的地方。
拉索垂下脑袋,盯着地板出神,不再看缸中沉浮的皮肉。
“是啊。这里的确有个迷你医院。”许知赞同地点头,抬手往前指,“听说有一间产房。是你妈妈当年专用的。”
大概是种族差异真的有碍理解,拉索明明听懂了每个字,但他竟然无法理解。
产房。
妈妈?
拉索对生母没什么印象了。很早很早,他便和祖母在一块了。
说是祖母,实际上是他的第一任寄养家庭。老太太很少提起,提起也只是说拉索的妈妈体弱,生病没熬过来。
拉索一卡一卡地抬起头,像个无法理解人类语义的机器。
他这样的人,他的母亲当年能在这样的地界拥有一个专属的产房吗?
拉索挤出个笑,反而更难看了。
“大人,你在开玩笑吗?这种落魄户翻身变成王子的故事,十岁的小孩都不听了……”
许知只是听拉索说,神色平静。可拉索却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忍。
好像在后头,有什么更糟的事情在等着他……
拉索听到了一声叹息,“黑没和你提过吗?”
拉索睁大眼,竭力回忆着,“黑?我想想我想想……”
等系统找到产房的时候,拉索还是那副晃神的模样,陷在记忆,出不来。
相比卡奇洛地下的其他设施,这间倒显得平平无奇了。
一扇灰白的门,门上挂了个金属牌子,写着:暂停使用。
系统的探查下,这似乎就是间普通的手术室,和其他设了奇奇怪怪阵法的区域不同,没有阵法和审核,门的材质很普通。
系统的探查范围受限于宿主的能力。按照现在的状态,应该没有意外吧?
系统嘀咕:“那我们先进去了?”
听完,拉索在系统的催促下拉开门把,嘎吱一声,门便开了。
系统往里面看了一眼,说:“挺正常,普通的手术台……”
后面传来许知的声音:“进来的门关了。”
许知离系统两个只隔了两三米,声音却是闷闷的,好像这中间还有一堵墙,将他们分隔了。
拉索本来垂着脑袋装挂件,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重回故地。
冷白的灯光下,金属手术台旁,站着一个熟面孔,但老成很多,眼尾也带了细纹。她正俯身在手术台上观察什么。
拉索尖叫:“有人!”
似乎才听见动静,那位穿着防护服的人抬眼看过来,脸上带着微笑。
“欢迎。”
系统惊得哇哇声,但叫不出声。到它听见声音时,探查中才弹出一条:
【探查结果:达芙妮/???】
下一秒,门关上了,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忽然炸掉了。
火花之后不是预料的黑暗,而是更明亮的光。
地上瞬间亮起一个阵法,明亮温暖的火焰从中拱起。而拉索,正在火焰中心。
系统一瞧,了不得了!地上围成一圈的不是石刻,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喊:“知知姐!快来!”边喊,边提着拉索试图往上飞。
明亮的火光吞没了拉索的下半身,从膝盖一直漫到腿部,但忽然这火止住了。
胸口上,花枝状的胸针抖了抖枝叶,不知名的奇异力量便同遇水的火一般,熄灭了。
达芙妮并未走远,她一直站在阵法旁边,甚至那焰火涌到了自己脚下,也未动分毫。
这时,那张温和的笑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达芙妮盯着熄灭的阵法,叹息了一声。
“啊……这样。我明白了。”
砰——
巨大的轰鸣声炸响,一面墙应声而碎。接着,是地面和天花板,震动无处不在,身处的这方空间都在晃荡。
一道人影擦着碎片闪进来,正是许知。
她才落地,地上的那片阵法停了一瞬后更加炽热。
一波更胜一波的火浪中,许知一眼看到那个白色的人影。
许知一挥手,阵法便熄灭了。这股同源的力量隐约让她手发热。
许知揽过拉索的肩头,让系统带着他往后。自己则上前一步,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达芙妮——首席。”
昏暗的废墟内,许知听到那人平稳的声音。
“我不会走远,这是我的土地。”随即是一声轻笑,“我以为,我的成果是属于我的。”
缩在后面的拉索脸色一白,哆嗦着问:“你看着我出生的,对不对?”
“是。”
是了。那天闪过的画面,并不是达芙妮的女儿来看望他,而是很多年前,眼前这个人看着他出生。
许知扫视了圈周围的布置,不由感叹达芙妮的谋划之深。旋转变动的房间、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用心良苦。
许知拍拍手,说:“好了,两位日后自然有时间叙旧。现在,”
“这位首席,去和议会谈谈你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