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县。

这日，章维付父子登门拜访陆宅。明面上是寻常走动，实则专程为章谦墨的婚事而来，想借此机会相看陆家娘子陆才瑾。

陆才瑾之所以最终应下此番相见，一是d因母亲的劝说。先前宋凝霜身陷牢狱之灾，章维付曾从中转圜相助，加之他身为邑州府通判，既主动示意，陆怀远也不好直言回绝。至于婚事成与不成，自是后话。

此时，陆怀远夫妇正与章维付坐在厅中喝茶闲谈。茶香袅袅，言笑温和，话题不知不觉便引向了静立一旁的两位年轻人。

章维付含笑开口：“小瑾这丫头，我印象里还是小时候见过一面，没想到如今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真是女大十八变。”

陆怀远也随之笑了笑，朝章谦墨投去赞赏的一瞥，回应道：“谦墨贤侄才是一表人才，举止稳重、气度不凡。去年更是一举夺下解元，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章维付轻叹一声，摇头笑道：“这孩子样样都好，唯独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总是不紧不慢。他母亲不知与我念叨了多少回，偏他自己一点也不着急，实在叫人操心。”

陆夫人闻言，含笑望向章谦墨，温声问道：“不知章郎君今年贵庚？”

章谦墨恭敬地拱手一礼：“回伯母，小侄刚满二十。”

陆夫人眼中笑意更深：“这可真是巧了，与我们小瑾正是同岁。”

章谦墨抬眼望向陆才瑾，见她只敷衍地弯了弯嘴角，并无多少热络之意。他却不以为忤，唇角反而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女子神情坦荡，率真不拘，倒比那些矫揉造作的闺秀更有意思。

陆怀远察觉两人之间的细微互动，便对陆才瑾道：“小瑾，你带谦墨侄儿去院中走走看看吧。你们年轻人陪我们坐着，想必也拘束。”

陆才瑾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应道：“……哦。”

陆才瑾领着章谦墨来到院中。时值冬日，除了几株落尽叶子的树和池中偶尔游动的几尾鱼，院中并无多少景致可赏。

她默然走在前头，忽听身后的章谦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其实并不愿来相看？”

陆才瑾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什么？”

章谦墨上前一步，唇边带着清淡的笑意：“今日两家相聚，陆娘子想必也是应家中要求，方才出面的吧？”

陆才瑾眼睫轻眨，略一思忖，眸中顿时漾起了然之色，唇角微扬: “听章郎君之意，看来你此行并非出自本心。”

章谦墨笑容清朗，坦然相告：“不瞒你说，我心中早已另有所属。今日前来，实是无奈。”

“太好了！”陆才瑾脱口而出，可随即就察觉到章谦墨投来诧异的目光。

她忙敛了神色，浅笑着掩饰道：“我是说…你原来早已有喜欢的人？”

“嗯。”章谦墨低声应道。

陆才瑾转念一想，却觉出些不对，侧目打量他：“既已心有所属，为何不向家中表明？还任由他们为你安排相看？”

章谦墨神色间浮起一丝苦恼，低声道：“只因我钟情的那位女子出身寻常人家…在家父家母眼中，绝非良配。”

“竟是门第之见。”陆才瑾轻叹一声，眼中带着几分惋惜，“有情人终成眷属，果真不是易事。”

章谦墨却神色从容，唇角微扬：“无妨。他们若执意阻拦，我便拿今年会试作要挟——不让我娶她，这统考我便不去了。”

陆才瑾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摇头笑道：“真有你的。”

章谦墨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向她：“那你呢？”

“我？”陆才瑾略显茫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我什么？”

“你可有心上人？”他轻声问道。

陆才瑾神色微微一滞，不自觉地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枯枝，声音低了几分：“我、我没有。”

正堂中的众人对院中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晚宴时只见陆才瑾神色愉悦，比往日多用了些饭菜，连一向沉默的章谦墨也主动说了几句话。大家看在眼里，只道是两人投缘，此事看来有望。

是夜，陆才瑾梳洗完毕刚一回内室，却见荀蓉不知何时进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陆才瑾蹙眉问道。

那日之事过后，自知惹怒了陆才瑾，荀蓉唯恐当真招她生厌，只得强自按捺心绪，想等她气消了再寻时机现身。

不料今日竟撞见她与一男子在院中言笑甚欢，她心中不由生了恼意，好不容易等到陆才瑾独处一刻，便立刻现出身形。

“我再不来，只怕你都要与别人‘两心同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两心同？”陆才瑾蹙眉质问她。

“我胡说？”荀蓉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近，“今日同你在院中谈笑风生的那个男子，他是谁？”

陆才瑾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说章谦墨？”

“对，就是他。”荀蓉微微倾身逼近，目光紧锁着她，“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陆才瑾望着她突然凑近的面容，那缕熟悉的淡香又一次萦绕而来，不由得向后稍退了一步，偏开脸道：“这…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荀蓉的笑意中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手臂一环便揽住了她的腰，“小瑾儿，你是不是想让我再吻你一次，才肯好好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