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了两个小的,嫪毐向赵姬讨要玉玺。
“你要干什么?”
“带兵,护驾,杀回咸阳平叛。”嫪毐很严肃,“大王封我为侯,我要报答大王。我立下军功,那些叽叽歪歪的小人就能闭上嘴了。”
不满嫪毐封侯的大有人在,这股气在嫪毐心里憋了多时了。
赵姬欣喜又感动,“总有一天,大王会接纳你的。”
……
月朗星稀,后半夜了,嫪毐跨出太后寝殿,匿在暗处的一道人影悄悄走了出来,“主人。”
嫪毐一手托着太后玉玺,一手搦着刀,“玉玺到手,立刻集结卫卒,三个水刻后南门集结。其余人死守行宫,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春末夏初,微凉的也风中,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苏醒了。
“天亮前赶到蕲年宫,违者格杀勿论!”
时间一寸一寸流逝,蔽天的厚重的云层变得稀薄,红光射出。
厚重的宫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持着戈矛刀戟的武士步伐鞜鞺有力,踏碎沉淀了一整夜的静默。车辇行驶在队伍中间,车上坐着一人,头戴通天冠,手握佩剑,腰背挺直。
最后一个武士走出宫门,门卒推着宫门要关上,这时,半空打着唿哨着刮来一阵箭雨,有武士被射中,车上的人也未能幸免,中了一箭,倒在车上。
“有刺客!保护大王!退!”
骑卒殿后,狱卒火速赶着车退入城门。
黄土沟中、树丛中、壕沟里,噌楞楞窜出许多人,甲胄在身,戈矛在手,却是秦军的装扮,唯一不同的是,右臂一圈红。
为首之人浑身湿漉漉,顾不得抹去渍眼的水珠,挥戈高呼:“有贼子混入蕲年宫谋害大王,冲进去,救驾!”
城门卒见状迅速关闭宫门,可惜迟了一步,对方抬着巨木撞开了宫门……
五里外的黄土墚上,嫪毐焦灼不安地眺着蕲年宫方向,生死一线,输则身死族灭,只能嬴。
事出突然,临时征调兵马须费些时间,他挑选五十名死士埋伏在蕲年宫外,等宫门一开,王驾一出,立刻动手,杀死嬴政,撕开蕲年宫一角,待紧急征调的县卒赶至,一齐攻下蕲年宫。
红日挣脱云层束缚,东方天际云蒸霞蔚。过了这么久了,蕲年宫怎么还没有消息?再回头望望,一望无涯的黄土,东一片西一团的绿,一个援兵也没有。
嫪毐急出了一脑门汗,风一吹,凉刷刷的。
“报!”
平地上跃出一骑,擎起右臂,臂上缠着的红巾迎风飞舞。嫪毐激动地咽了口唾沫,从墚上跳下。
“情况如何?”
报信的翻身下马,“报长信侯,宫门已被拿下。”
“太好了!嬴政呢?”
“胸口中了一箭,流了很多血,被抢入宫去,但肯定活不成了。”
“上天助我,上天助我!”嫪毐朝天挥舞拳头,大声叫嚷,嗓子都炸了音。
脚下大地震动,惊回神时发现是援军到了。
“末将来迟了,请长信侯责罚。”雍城守将早被嫪毐收买了,一见太后玉玺,不问青红皂白,连夜点兵。
嫪毐兴奋地步子都发虚了,“来的正是时候。”
铺天盖地的狼烟奔袭向蕲年宫。
宫门前的景象极为惨烈,横七竖八、扭曲成各种姿势的尸首,残缺断掉的的胳膊、腿,还有剩一口气抱着残肢痛哭的伤兵。骑卒一马当先冲进去,马蹄下响起惨叫,那是来不及或没力气避开的伤员。分不清是敌是友,迫不及待邀功的人没慈悲心在乎他们的死活。
攻到瓮城,静悄悄的,除了一地的死尸,半个活物都没。
一个都没了?嫪毐抻着头扫了一圈又一圈,试图寻出一个半个喘气的,皆失败了。目光停在一具仅余右半爿的尸体上,盯着右臂上的红巾发愣,为什么,死的都是他的死士……报信那人,有点眼生?
脑子没想明白,耳朵先听到了劲风声,本能地矮下身一躲,箭镞擦着他头上的铜胄飞了过去,扎在了临近步卒身上。
“诛逆贼嫪毐!诛逆贼嫪毐!”
惊天动地的杀吼声自天而降,嫪毐抬头,箭楼、城楼、城墙黑压压站满了人,箭镞反射着刺眼的光。
“嫪毐!还不下马受死?!”
城楼上,一道凌厉的声音怒雷般劈下,嬴政头戴通天冠,手执秦王剑,双目如电,逼视叛军。
嫪毐一惊,险险掉下马,嬴政……没死?也没伤?
“嫪贼,跳梁小丑,不自量力,一点小伎俩也想瞒过寡人?狼子野心,劣迹斑斑,今日此瓮城就是尔的葬身之地!”
“嬴政,你不孝,我可是你的假父!”嫪毐狂妄地挑衅。
嬴政震怒,取过弓矢一箭射下,嫪毐拍马躲开。
“嬴政,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嫪毐马鞭指向身后,“我劝你别说大话,知道我身后有多少人吗?五万!你有几人?敢和我决一死战吗?”
嬴政沉默。从咸阳带来的士卒不过五千,蕲年宫的守卫还有许多是从雍城别处调拨的,很难讲这些长年驻扎雍城的兵卒对从未谋面的大王有几分忠心。
嬴政的气焰被灭掉,嫪毐猖狂至极,射出一发响箭,命令道:“进攻,杀死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