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轰然滚落,不偏不倚砸在野猪脊背上。伴随骨骼碎裂声,方才还凶猛异常畜生瞬间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山林重归寂静,只剩落叶扑簌簌坠落。
南岁菀被死死压在虞白身下,鼻尖尽是他身上混杂泥土与冷汗温热气息。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巧合到极点一幕,心跳如鼓。
虞白身子微微发颤。
原本白皙脸此时血色尽褪,额角隐隐有冷汗渗出。南岁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血腥气——方才倒地时,后背和手臂定是重重撞在岩石上。
“嘶——”
头顶传来极轻抽气声,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虞白手忙脚乱从她身上爬起,衣襟沾满黄褐色泥水。发髻在连番翻滚中散落,几缕深棕色微卷长发黏在被冷汗浸透额角,显出几分狼狈。
“岁岁,你没事罢?”
急急捧起南岁菀肩膀,澄澈眼里满是惊魂未定后怕。
“吓死某了……这山里怎会突然冲出野猪来?”
一边说,一边用指节泛白的手拍打衣袍泥土,动作甚至有些滑稽笨拙。
南岁菀躺在泥地上,怔怔看着他那张沾满泥巴、狼狈不堪的脸。
灰棕色杏眼中原本流露出一丝惊异,甚至想夸一夸他方才那“巧合”机智。
可当视线落在他已渗出殷红血迹后背时,脑海中猛地闪过他方才不顾一切扑过来画面。
一股无名火,毫无预兆从心头腾地烧起。火气来得又急又猛,烧得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腾”一声,南岁菀猛地站起身。
甚至顾不得拍去裙摆枯叶,一把揪住虞白橄榄绿衣领。
“你疯了罢?!”
开口,平时甜糯散漫吴侬软语里,此刻竟带罕见颤音。
“你个手无缚鸡之力书生,扑过来干什么?!”
拳头如雨点砸在虞白瘦削胸膛上,每一下都带着颤抖。
“万一被那野猪拱死了怎么办?!你以为你命有几条?!”
虞白没躲,任由拳头落在胸口,深邃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纵容。
顺势握住她那双冰凉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身上混杂泥土腥气与冷冽松木香味道瞬间将她包裹。下巴轻抵在她柔软发顶,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某当时什么都没想……”
低低叹息,胸腔随说话微微震动。
“只想着,绝不能让你受半点伤。”
南岁菀在他怀里挣扎一下,没挣开。
索性不再动弹,将整张俏脸深深埋进他温热胸膛。
耳畔,是他因剧烈运动和后怕狂乱如鼓心跳声。
滚烫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瞬间洇湿虞白胸前大片衣襟。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他劲瘦腰身,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自己融进他骨血。
“虞白,你听好。”
埋在怀里,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甜糯,语调却无比笃定。
“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
“你休想甩开我。”
怀中人身体,在这一瞬猛地僵住。
南岁菀清晰感觉到,他原本放松肌肉骤然紧绷,硬得像一块生铁。
下一刻,虞白回抱她双臂猛地收紧。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勒断她骨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疯狂。
南岁菀被勒得发疼,却只顺从依偎。
看不到此时闭上双眼虞白,长睫正剧烈颤抖。
只感觉抱着自己这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真是个胆小鬼……”她心中酸涩想,只以为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画师,方才真被野猪吓坏,又或自责没能护好她。心疼叹气,抬手轻轻拍拍他紧绷后背。
然而她看不见地方,虞白世界里正下着一场无声暴雪。
脑海里,全是京城方向传来的暗桩回音。
竹筒已送出,大军将至,这片水寨注定付之一炬。
他给不了她未来。
他注定要亲手毁掉她拥有的一切,将她拖入万劫不复深渊。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带着腥甜血气直冲喉咙。虞白死死咬牙,将那股几乎要破口而出血腥气生生咽下。
再睁眼时,温暖澄澈眼里,所有绝望与死气都被死死压进最深处。
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姑娘。
眼神悲凉得像在看一个即将破碎、易折幻梦。
“好……”
开口,声音沙哑可怕,尾音带一丝不易察觉微颤。
“某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