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命运被别人抓在手里……谁敢把着你叶大小姐的命啊……”

浩泽走在前头也听到了叶满的那段话。

他视线追踪着默默跟上的叶满，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会，直到人站在自己身侧才移开视线，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真看不出，你人还怪好的。”

叶满没有理会这灼热的视线，也只当听不见这番话。

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浩泽也敛了神情，沉声说道：“我只负责带你去见王叔，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他说着率先迈出电梯门。

外头是漆黑的长廊，两侧墙上的蓝紫色灯带成了这里的主要光源，大面积金属或玻璃装饰的天花板和墙面映射出五光十色的影子，叫每个踏上长廊的人都立刻陷入一场虚实难辨的幻境。

长廊两侧，那些整齐排列的包房个个房门紧闭，却又有微光从小窗里透出，时隐时现，仿佛会呼吸的活物。它们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诱惑着打开便再不能脱身。

叶满看着电梯外的景象默了一瞬。

男女的嬉笑，震耳的音乐，那些五颜六色的冷光照不见人们脚下的路。

浩泽从洁净明亮的电梯中缓步出去，从容地踏入迷幻朦胧的名利场。

他在电梯口顿住，微侧头，那个角度让身后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而说出口的话却能清晰有力地传到叶满耳里。

“对于你愿意先来找我而不是直接闹个天翻地覆这件事，我还是得说声谢谢……”

“可是你也清楚，商离珏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公司的事我更没有话语权……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另有目的，又或者你就只是个爱管闲事又握着点家族权力的二世祖。”

他说着回过头去，埋头顺从地融入昏暗的长廊，直到电梯内的光再撒不到他的肩上。

“但是你就试试看吧……”

“去‘救’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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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少年即使在如此暗淡的环境里仍旧白得发光，他一言不发地端坐在冰凉的皮质沙发上，面上看不出悲喜。

王杨同样也没有说话，静静地观察斜对角坐着的半大孩子。

少年的四肢舒展，泰然，此刻也不似缺乏安全感般蜷着，倒像他为刀俎的模样，全然没有该有的紧张害怕。

只是黑色的沙发椅背衬托得少年异常清瘦，平时在片场因为繁复的戏服穿在身上，居然没人发现这个孩子瘦得有些过分了。

这瞬间，王杨联想到汪洋大海中的孤舟，一个稍微大点的浪就能将这只小船拍入万丈海底。

正在他思考自己这步棋到底还有没有纰漏时，自二十分钟前进门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的商离珏开口了。

“王总多虑了。”

商离珏起身，将包房内的音乐声停了下来。待宾客散尽，声色落幕，他垂眼瞥去，留下的只有地上粘腻的酒液和满目狼藉。

“您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熟门熟路，没道理独独对我心软不是吗？”商离珏抬头看向王杨，开口讽刺道。

闻言王杨眯了眯眼，那张肥硕的脸上显不出愠色。

“你在我面前倒是从来不装模作样。”王杨乐呵呵地回道，“不过也正是这样我才能放心跟你合作不是吗？”

商离珏此刻一改平日里的端方温和，对着王杨时彻底亮出锋芒，每一次开口都夹枪带棍，“连关兴都不配跟皇权谈合作，我一个无资无辈的黄口小儿就更不配了。”

“就连项结都在王总的棋盘之内，更何况是我呢？能当王总的棋子，就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哈哈哈，都到这一步了，你又干嘛跟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酸话。”王杨笑弯了眼，对于商离珏这一系列发言完全不痛不痒，“别忘了，愿意跟来的是你，给张至下药的也是你，如今安安分分呆在这个地方的更是你……”

“啊，对，还有……”

王杨说到这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缓缓按下。

黑暗中，他整张脸彻底放松下来，盯着商离珏，唇角没了肌肉的支撑后顷刻间塌陷，下眼睑也随着肥肉的拉扯下坠，露出可怖的眼白和笑时不能得见的森然目光。

一张附满霜寒的脸终于没了遮挡。

“当初我为什么会选你来《祖龙》，你自己也应该心知肚明……”

商离珏垂首默然。

半晌，他嗤笑一声，这个举动配上他那张清俊纯真的脸孔说不出的妖异。

“王总，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你到现在反而退缩了，”他笑得放肆，似乎当真精明市侩又天不怕地不怕，“我跟所有在您手底下讨饭的人一样，求的也就是个双赢的局面，如果你现在开始瞻前顾后我反而不好办了。”

“只要你能记得我们的约定，我当然是唯您马首是瞻的。”

听着商离珏尚且稚嫩的声音，王杨没有立即开口回话，他仍旧盯着商离珏上下打量着，企图从中找到一丝违和。

然而逆光站着的少年此刻却看不出刚才的瘦弱模样，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大屏幕前，习以为常地面对冒犯打量的视线。王杨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也能料到这个心思深沉的少年是怎样的表情。

“……你自己去吧，项结在走廊尽头的那道暗门里，小赵会带你进去。”

王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倾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上自己今晚的第一支烟。

“先说明，我差人在房间里都藏了摄像头，但是它们的作用只有留下凭证，不能作为你的依仗，更不能用来保证你的安全……”

“你要怎么做全在你，我只需要拿到我要的东西。”

“而你要的东西，得拿这个来换。”

他说完深吸一口手中的烟，那点橙火在商离珏眼里亮了又灭。

“项结不会对皇权安排的地方起疑吗？”

商离珏用力眨了眨眼，缓神问道。

“他知道皇权在《祖龙》上下了多大的功夫……他敢应邀来，就是赌定了我们不会也不敢在跟《祖龙》有关的场合里闹什么幺蛾子。”

王杨长出一口气，对着空酒瓶弹了弹烟灰。

“你只进组呆了两个月，但是这部剧光从策划到立项就花了大半年时间，找投资、拉合作……说动姜淑延更是花了我们老板不少心力。从把这些堆叠在一起的事务理清到能够开拍，皇权花了将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