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琳达将小鸟哄回马车上洗澡去了。她叹了口气，视线在折叠椅上晃了一圈。她想起自己的面纱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谨慎地在周围找了找。正当她寻找无果打算放弃，顺便将莫名昏睡的两人喊醒来的时候。

不远处湖泊上泛起涟漪，一圈跟着一圈，悄无声息地晃到了岸边。

“嘀嗒”水珠拍打在水面，溅起些许，又一声“嘀嗒”，水珠落在地面，很快浸入土壤。

她循声望去，只见无边无际的透蓝色湖泊里冒出一个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安静的蓝粉色脑袋——多亏了那双玻璃一样的淡蓝眼眸，和出水芙蓉一样的脸，贝琳达才不至于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可怕的抛尸现场。

“安…”她一边打算喊人，一边要拿出水晶里的卷轴，就看见那个脑袋没有继续往岸边游，只是高高举起一条纤细的、玉一样好看的手臂，吸睛的淡蓝色顺着指甲，稍稍浸染了指尖。他攥着半透明的面纱，小心翼翼的，甚至没让尖锐的指甲划出哪怕一道口子。

贝琳达眨了眨眼，离得有些太远，她看不大清这是个什么物种。脸颊上好像有亮晶晶的鳞片？刚刚后面浮出水面的又是什么？尾巴吗？

她没有继续喊人，而是拿出一张卷轴攥在手里，一点点地往湖泊靠近。

“你好，人类？”毫不夸张地讲，这是她听过最像珠玉的声线，脆脆的、润润的，光是听到就是对耳朵的奖赏。贝琳达看着来人摆动身后尾巴一样的东西，他也不嫌累，依旧高高举起手上攥着的面纱，缓慢地朝她游过来。

水汽扑面而来，贝琳达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掉的东西，我帮你捡起来了。”哈维娅特巴尔，小名希尔，努力不让自己的尖牙露出来，慢吞吞地说着不太熟悉的人类语，“给你呀？”

他已经游到了岸边，这里水深太浅，贝琳达又没有完全停在边缘。为了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希尔一手撑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整个上半身破出水面、前倾着，以一个虔诚又别扭的姿势。剔透的水珠从他姣好的下颌线滑落，一路流经羊脂玉一样的皮肉，顺着半透明的耦合处——贝琳达清清楚楚地看见白色与淡蓝的过渡处。

人鱼。活的。

贝琳达垂眸，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审视着这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鱼。面纱虽然浸水了，但看上去确实是她的东西。见她没有拿回面纱的动作，希尔有些着急，整个上半身又往上浮了浮，还把手上的东西也往前递了递。

更多的小腹与鱼尾连接的部分裸露出来，羊脂玉恰到好处的过度到半透明、继而变得淡蓝，随着主人的呼吸而微微翕合的透蓝色鳞片看上去格外剔透。像果冻，又像水晶，贝琳达摩挲了下手指，在思考鱼尾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脏了。”贝琳达歪了歪脑袋，她没有前进，甚至还后退了一步，“我不要了，你扔掉吧。”

粉蓝色的发垂下一缕，那双淡蓝的眼眸骤然浮出困惑，他放下高举起来的手，垂下眼睫将手中的面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个角度足够贝琳达看清他的每一根眼睫，和每一个从根部往下在尾部坠下的水珠。他将手中的面纱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脸颊上有一点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很干净呀？”

十指撑开向上摊着，因为这个动作他不得不重新滑下去。但他看上去有些着急，所以又急迫地往上浮了浮，好让贝琳达将他手中摊开来的面纱看清楚。见她还是久久没有接过去，希尔甚至低下头嗅了嗅。

“好吧，那我真的扔掉了？”他有些心虚地攥着面纱往身后藏，嘴上说着扔掉，转身沉下水去不知道干些什么。将人鱼逗走了，贝琳达若有所思片刻，最终还是乖乖等在湖泊边上没有走。

一分钟，最多两分钟，平静的湖面重新泛起涟漪。这回人鱼没有直接出水，他小心翼翼冒出一个脑袋，在水中一边看她一边吐着泡泡，“我帮你扔掉了…有奖励吗？”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虚，人鱼说完这句话就又沉下去一点点继续吐泡泡。

可爱。想戳戳脸。

贝琳达蹲下来，将声音放缓，“你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吗？”“你先说说看？”

困住贝琳达一行人本意只是想有人陪自己玩。希尔清楚人类都是脆弱的，因为他们无法在水下呼吸。

他轻蹙眉头。但这个人身上都是不死鸟——他的天敌——的味道，还有一些魅魔的味道。或许可以…不行不行，要求太过分的话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让她留下来陪自己玩三年？一年？实在不行六个月也可以。最低最低也好歹陪自己玩三四周吧？不然他才不会让他们出去…

“…手。”

“手？”

粉霞染上希尔的脸颊，他略微侧过脸，无意识地嘟着嘴巴，粉蓝长发下的短又尖的耳朵露出一点点头。游移的视线飘忽忽又回到了贝琳达身上，他尽量不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出来，却忘了刻意的掩饰比什么都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