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春天。
梅拉妮娅.布莱克扣好了衬衣的最后一颗纽扣,她总是家里最早起床的孩子。女孩像只小猫一样跳下二楼的楼梯,黑色的卷发扎成马尾辫,在背后晃来晃去。期间她紧握住刚到手的魔杖,奥利凡德出品,独角兽毛,十一英寸长,拿在手里稍微有些滑稽。
不过梅拉妮娅不考虑目前的身高配不配得上这根魔杖的问题——爸爸总说布莱克值得最好的。
最终她成功地比其他兄弟更早在餐厅入座,并将之视为一次短暂的胜利。她打算悄悄给爸爸一个惊喜(毕竟他总是第一个来吃早餐!),正好克利切远在厨房,精力还大概都放在爸爸身上。
作为服侍布莱克的家养小精灵,这个家里只有少数秘密能瞒过克利切,虽然它已经老得过分,让梅拉妮娅怀疑它马上就要死了。
黑发女孩托腮望着坐在餐桌上首的爸爸,他正在看《预言家日报》,手边的茶杯里冒着强烈带果香的热气。梅拉妮娅十分享受与父母相处的时光,同时身为最年长的孩子,她拥有可以坐在他们身边的特权。于是小女孩清清喉咙,开始打起兄弟们的报告。
“昨天他们在卧室里玩蟾蜍,”梅拉妮娅小声嘀咕着,并将玻璃杯带图案的那面转向自己,某种几乎算是强迫的行为,“是菲尼克斯叔外祖父偷偷带过来的,所以他们今早才迟到了。”
“喝完你的牛奶,甜心。”父亲平静地说,目光从报纸的生活版面挪出来,注视她皱着脸又端起杯子。他对待任何事基本都抱着正经的态度,仿佛生活中全是做不完的工作。“我很感谢你愿意告知我家里的情况,兰妮,不过我们是一家人,最合理的做法一定是相互帮助。”
“…可是你们教过不能撒谎,这是不正确的。”
“那就无视它,或者尝试编个无伤大雅的谎话,只要你认为收益可观。”雷古勒斯.布莱克笑着说道,他有一双灰水晶颜色的眼睛,眯起时有淡淡的笑纹。
他冲着女孩微笑:“等你今年入学就会明白了,霍格沃兹某种意义上是个严格的地方,友谊能帮助你在那里走得更远,而维护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则更为重要——他们会成为你天然的帮手。”
梅拉妮娅一边低头咀嚼烤酥的无边面包,一边努力思考刚才的那些道理。或许爸爸真的很喜欢说教,但是她不讨厌它们。她又花了一点功夫来对付煎饼与煮西兰花,享受跟父亲独处的感觉,直到双胞胎下楼毁掉了一切。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实在是太淘气了,他们有着几乎一致的样子,但波吕克斯的左眼框下有一颗额外的痣。
梅拉妮娅一直认为那其实不是痣,搞不好是被恶作剧墨水溅到了之类的,她记忆中小时候波吕克斯的脸还很干净。现在他们在阁楼还特意创造了肮脏的环境养蒲绒绒,可那里曾经是她的秘密基地!
“早上好,”于是她脆生生地问,百分百保证像个好姐姐,“你们昨天睡得好吗?有没有做噩梦?”
作为弟弟的卡斯托尔打量了她一会,随后故意表现得比娃娃还乖巧:“没有。”
波吕克斯眨了眨同样的灰眼睛,在阳光下几乎要发光:“没有。”
真没有才是见鬼了,梅拉妮娅生气地想,很明显家长纵容了他们。她以前确实也喜欢喂他俩吃东西,直到这种私下的行为被妈妈发现。可鉴于双胞胎现在8岁了,这段回忆就变得有些尴尬,更何况他们已经完全不可爱了。
“我其实是想等妈妈。”卡斯托尔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后抓住飞来飞去的盐瓶,假装自顾自地说道。男孩偷偷朝梅拉妮娅吐了下舌头。“但是妈妈一直没有出房间,所以我才和哥哥一起下楼的。”
身为哥哥的波吕克斯低头喝着橙汁,只乖乖露出黝黑的发旋,但眼里则带着调皮的笑意,甚至嘴角都翘起来了。
梅拉妮娅:“你—们—两—个——”
“没有吵架。”雷古勒斯吐出言语制止了这场战争,简单却有效,让整张餐桌如被施了结舌咒一样安静下来。刚刚还很有战斗欲望的孩子们顿时变成了三只雉鸡,温顺而沉默地“啄”着盘子里的早餐,顺便没有忘记自小经受的礼仪教育。
在早餐时间来到一半时妈妈依旧没有出现,梅拉妮娅心不在焉地玩着空杯子,克利切总抱怨这是“不能被过去的布莱克容忍的坏习惯”,但没人把它的话当真。爸爸解释过这是妈妈在赖床,然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哈利,结果他立马脸红得像喝了一坩埚提神剂,他已经在霍格沃兹读一年级了,懂很多她不清楚的道理。
最终她的这位好朋友磕巴巴地称是她的父母感情好,然后就不理她了!
不过无论如何,妈妈总是会来的,早餐是一家人交流的时间。
大概等了一刻钟后,杰西卡.布莱克才打着哈欠出现在餐厅,怀里抱着她们最小的弟弟维加。梅拉妮娅赶忙坐好,以期待获得妈妈的关注——她不喜欢维加,和他沙子色的头发与雀斑没多大关系,主要是由于生下他为妈妈的身体带来了太多负担,尽管父母二人都没有怪罪于他。
在她的记忆中,妈妈那段日子里总是会饿,然后吃下什么吐什么,一直到维加出生。她看着母亲轻轻跟维加说了些话,结果男孩又开始害羞,头发从金色变得像染花的调色板,再把脸蛋埋进妈妈的脖颈。
他得到了更多的爱,更多的天赋,但依旧唯唯诺诺的,这令梅拉妮娅感到恼火。
梅拉妮娅不想搭理他,转而凝视起妈妈脑后的新发卡,上面镶了罕见的暗橙色珍珠。女孩又一次觉得妈妈真是温柔又美丽,那头卷发那么柔顺,颜色又漂亮,与自己的黑发完全不同。
杰西卡挨个亲过孩子们,最后才轮到雷古勒斯。女孩眼见着原本严肃的爸爸露出无辜的表情,而妈妈看起来像是要打他,但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毛,顺便吻了下他的脸侧。梅拉妮娅.布莱克端正地分尸属于她的布丁,希望妈妈能夸奖她的用餐礼仪,毕竟长女就要做出长女的样子。
“你还在想他们家的事?”杰西卡凑到雷古勒斯身边看报纸上画圈的地方,随后托着下巴说,“交给我吧,圣芒戈正好要办魁地奇职业伤病的论坛,纳西莎不会拒绝的。”
梅拉妮娅竖起的耳朵动了,她知道哈利非常不喜欢德拉科.马尔福,这家伙在他一年级破格成为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后就一直找他麻烦。德拉科几乎是痴迷着魁地奇,可总是被击球手们打断骨头,导致纳西莎姑妈十分担心他的身体。
雷古勒斯摇头:“你跟她不算熟,没有必要特意给她好处,纳西莎向来把她个人与马尔福的利益分得很清。”
“你可能不了解一个母亲的想法,看在德拉科的份上,她会承情的。”杰西卡叹气道,顺便给波吕克斯擦嘴,又分出精力认真听卡斯托尔给她讲的笑话,“可即使这样,卢修斯估计还是会恼火。他的心眼实在太小了,能把你耍他的事记到明年……”
黑发女孩在心里点头如金飞贼振翅,她也觉得马尔福们都很记仇。纳西莎姑妈对她们倒还不错,爸爸称其为冷淡的礼貌。
“我会在其他地方尽力弥补他的损失,但卢修斯必须要纠正一点误区,他好像默认我不能做出损害他利益的行为。”雷古勒斯捏了捏眉心,仿佛真的被困扰到了,“推一个白痴上检察长席位而已,也不是他一家在花钱,募捐数最多并不意味着能打败最有竞争力的对手。”
“他愿意提前跟你商量就好了,”杰西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随后瞪大了眼睛,“等等,难道就是因为卢修斯没有和你通气过,所以你才和他故意对着干——”
“卢修斯假装不知道我在关注这件事,所以我也假装不知道他投资了谁,那个白痴又向他许愿了什么,这很公平。”雷古勒斯打量着妻子的脸色,思考良久,依旧理直气壮地讲,“他需要学会尊重布莱克,其实我连补偿都不想给……”
他的声音逐渐放小,因为注意到杰西卡又开始瞪着他了。
“你没必要瞒着我,我保证不把脾气带到这件事上,一码归一码。”金发女巫略举起手承诺,一双杏形的蓝色眼睛眯起来,乍一瞧没什么杀伤力,“你确定没有别的理由了?”
“我不喜欢他资助的那个家伙,推他上来对英国巫师没有好处。”互相瞪了一会后布莱克先生投降,“有很多地方都可以用来放白痴,但检察长、检察总长这种职位不同。卢修斯愿意跟我沟通的话,结果会稍微体面点。”
“我会跟纳西莎谈谈的,”杰西卡嘀咕着,她放下手,接过布莱克先生递给他的牛奶,扭过头不理他了,“我要是卢修斯,我也会恨你。”
黑发男人的语气都要化了:“说好一码归一码的,杰西。”
“我知道,”女巫闷闷地强调,只留给丈夫别着发卡的脑后,“所以现在回到老问题了。”
梅拉妮娅全程偷听(其实也不能算是偷听)了父母的对话,并对早餐后续发生的故事心不在蔫,虽然妈妈确实关注了她,还夸奖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公主”。父母在吵架是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维加才刚4岁,而波吕克斯他们大概率一无所知,不然不会还在玩故意把煎饼渣吃到脸上以博取家长照顾的把戏。
这真是太幼稚了!像她这种大孩子一般会考虑更深刻的东西,比如为这个家的未来担忧!
极度的责任感驱使下,梅拉妮娅.布莱克对维系家庭的焦虑达到了巅峰。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离开餐桌时爸爸还拉着妈妈聊小天。他们两个人的吵架形式好古怪,从不抵触交流,也几乎算不上在争吵,但气氛却像是打了一整天魁地奇后的脖子,酸痛而敏感——这是最能让梅拉妮娅感同身受的比喻。
她不希望他们吵架,但没人理解她,哈利只会说父母有矛盾是正常的,而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也不会懂,因为、因为他们都不知道那天晚上——
女孩快要起飞的步伐一滞,她回过头,发现是维加从背后抓着她的魔杖尖。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除母亲外唯一的易容马格斯是个很爱害羞的男孩。
“姐姐,”他怯生生地开口道,虹膜是浅灰色的,像雪天中的云朵,“我还没跟你说早上好…”
“别跟过来!”梅拉妮娅恶狠狠地回复,随之被自己吓了一跳,可看到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丝与眼神就满肚子火,“我一看见你就烦。”
她几乎是逃窜回了自己的房间,笨拙地施了个快快禁锢将门锁死。黑发女孩趴在床边,一旁是堆满床头的玩具、首饰和书。有精装封面的大部头,也有打发时间的白痴小说,爸爸发现过,但没有拿走它们。
她当然知道刚才不该那样对维加,她当然也爱弟弟们,哪怕他们都是不可爱的讨厌鬼,只是——
“兰妮,你在卧室里吗?”忽然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梅拉妮娅.布莱克在听到的一瞬间爬了起来。“我想约你在后院打魁地奇,亲爱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妈妈温和地问。
梅拉妮娅这才惊觉自己满脸是泪,用手背胡乱蹭了几把:“我这边……还有点事,我换个衣服就开门!”
女孩换好打魁地奇的长袍和护具,没来得及重新梳头,只确认不会被看出异常后才哒哒跑过去解咒开门。妈妈一直在跟二层走廊曾祖母的画像聊天,脸微微向上倾斜。走廊尽头的阳光摇曳,为她披上了一层光辉,也使女巫的五官变得典雅且柔和。
她想打起精神,坦诚自己刚做错了事,结果就被妈妈抱住了。妈妈的怀抱很温暖。
“我的小公主,”她听到妈妈笑着讲道,右手同时轻轻拍着她穿护具的后背,“不要难过啦。”
梅拉妮娅顿时又开始哭了,她扭了扭身子同母亲拉开距离,湿漉漉的长睫毛上下一扇。“我不该那么对小维的,”女孩哽咽着说,“我去找他道歉。”
“挑个你认为最合适的时间就可以,维加没有不开心,他只是很担心你。”杰西卡.布莱克托腮说道,“你有任何困扰的事都可以跟我们讲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