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卫皱皱眉,提溜起地上尚在蒙圈的男人,一脚踢进甬道,那人大喊:“大人,我不好吃啊!!”
“夫人都发话了,你们只能死。”家卫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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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你看,我长高了哦,而且,我还很能吃,睡觉也安稳!”千秋尔笑咧咧说着,泪水从眼眶涌出,整张脸皱巴巴的。
她捏着袖口擦泪,把沾湿的袖口递给妇人看:“娘,你瞅瞅,我想哭想笑,一点都不害羞哦!”
“能吃能睡,能哭能笑。您放心了吧,哈哈哈,您对我的期许我已圆满完成!”
妇人只是微笑望她。
千秋尔拥住她,闭眼笑道:“娘亲,你教导孩儿的话,我一句也没忘记,虽然……我被贬下界,但我相信,您依旧为我骄傲。”
“娘亲。”千秋尔吻吻妇人的脸,湿漉漉的泪眸看向地面,“不可耽溺,所以,孩儿要与你告别了。”
言罢,竖起左手,一道灵光毫不留情打向妇人,妇人化作白光飘荡,缓缓凝聚向画卷,又铺成宁静的一幅画。
千秋尔却没停止动作。
她走上前,再不多看画上人一眼,双手撕扯画卷,没一会儿就残章落地,又被她扔进火盆全部烧尽。
做完这些,她吸吸鼻子,胡乱抹过脸颊,蹦蹦跳跳出门。
“多谢你,秦哥哥!”她还没看到人,就先开喊。
可院内夜色浓稠,清冷无人,千秋尔探头探脑左右张望,忽听上空飘出笑声:“乐尽,我在这呢。”
千秋尔看着屋檐上的他,笑了笑,飞身过去,与他对面而坐,笑嘻嘻直言道:“我该如何回报你呢?”
“我以为你不喜。”秦修安看着她泛红的泪眼,“我感到画卷被人焚毁。”
千秋尔伸了个懒腰,上身向后一倒,肘撑地,翘起腿,笑道:“我不喜欢任何人有我娘亲的画像,抱歉啦。”
她青丝披散,只穿雪白中单,随着翘腿的动作露出半截脚踝,可她闲散从容的姿势,分明道出她不在意这身装扮。
秦修安的目光从她身上缓缓移过,落向她的脸,语气轻柔:“虽然我不是为了你的回报才如此做,但,若是可以,就为我跳支舞吧。”
那悠闲晃动的脚踝停滞半瞬。
千秋尔瞬间警惕,但面上仍旧笑呵呵:“你怎么知晓我会跳舞啊?”
秦修安眼角温柔弯起,回忆时连垂下的睫毛也泛出甜意:“你那日骂我后代,又与院中花草招呼,虽造作了点,但那旋转、抬臂、踢腿等都可看出线条流畅的美感,我猜该是有舞蹈功底的。”
千秋尔静静看着他,他也含笑回视。
“唉,多才多艺就是让人苦恼啊。”千秋尔放下翘起的腿,拍拍衣摆,“但大半夜我不想换衣,索性就这打扮随意跳一支咯?”
秦修安仍是安静又眷恋地凝望她,点头:“好。”
千秋尔抓抓下颌,奇怪地望他几眼,见他面含微笑的温柔模样,甩甩头不去多想。
——毕竟,他帮自己重见娘亲一面,先把这个还咯。
千秋尔放下抓耳挠腮的手,垂眼沉静一息,足踝轻抬,踩着瓦檐跃动起来。
夜色如水,天地阒静,月下檐上,女子青丝飞扬,双腕金铃叮叮作响。
她踩着月光,伴着清风,轻盈的身姿翩然如蝶,是只会短暂停留指尖,而不可用掌心抓握的那抹灵动。
她旋到一角飞檐,忽而定身,映着月光的侧影曼妙而清冷,好似将奔月而去的。
秦修安坐在屋脊上,背后是远处漆黑渺茫的山峦,他看着她,不觉淌泪,而那晶莹中的温柔始终注视着她。
翌日,千秋尔关心寻鬼进度,虽然昨夜很晚才睡,但还是巳时就起床来到书房喊他,发现门没关,便探头进去。
只见秦修安沉默坐于画案前,专注盯着画纸,垂落身侧的手捏着画笔,指尖斑驳沾有各色彩墨。
他背影落寞而憔悴。
千秋尔看了看桌上的蜡泪,讶然道:“你一夜没睡啊?”
听到她的喊声,秦修安回头看来。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回头那瞬眼底的伤痛与依恋尽显。
千秋尔的注意却在那画像上。
也是走近才可看清他方才盯视的是什么。
“这……是我吗?”千秋尔惊愕。
画中,女子越过飞檐起舞,身后那浓黑的天穹看不出是浓夜,抑或深海,因此,她既如月下仙,又似海底妖,曼妙舞于冷艳的光晕中。
而更远处,轮廓模糊的连绵屋宇,好似蛰伏的世间危险,她在这片苦闷的浓黑间洒脱舞动,天地如将握的双手,却无法阻她振翅远去。
她,像是人间只临一场的梦境。
鬼气、仙气、灵气,这诸般复杂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却又统一而纯粹,如水见底的澄澈。
“今日,我们就会找到那只食人鬼。”秦修安忽然开口,声音是一夜未眠的沙哑低沉。
千秋尔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目光还震撼地留恋在画卷上。
秦修安顺着她目光看去,沾染彩墨的指尖轻抬,却还是没舍得触摸连夜完工的画,干燥的嘴唇弯了弯,声音温柔:“好看吗?”
千秋尔怔怔点头。
秦修安凝望她,一字一句轻如梦:“毕竟是顶级画师的手笔,毕竟,又画的是他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