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湫女双手环胸,躲到段凌霄身后。
段凌霄冷漠地瞥她一眼,朝左移动,湫女亦步亦趋随他走动。段凌霄一恼,直接走到千秋尔身后,隔着神情傻乎乎的千秋尔,冷睨这个女鬼。
“……”
围观人群都觉着...这原先沉稳清冷,作为众人主心骨的天师大人,怎么忽然有些孩子气呢。
“那我们先将她解开。”千秋尔笑眯眯凝望湫女。
湫女还是觉着这家伙看起来有点不正常,随手拉过小芙,躲在她身后,与千秋尔隔开距离。
段凌霄回望激烈的战场,迟疑道:“可那边……”
“啊呀,这锁链我一人是打不开的。”千秋尔直接抓过他手腕,朝洞内深处走去,顺便抚过湫女身后拖曳的锁链,“潘玉用来困她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湫女一听那人名字,立刻叫骂:“我定要杀了这人畜!千刀万剐喂狗!”
千秋尔冲她一笑,竖起拇指:“很好,我支持!”才走到石室门口,猛然转身,将脸埋入段凌霄胸膛。
“你干嘛?!”湫女反应比段凌霄还快,揪住千秋尔一条发辫,意欲把她甩开。
段凌霄本也是奇怪,但看到湫女这粗鲁动作,一掌拍去她手臂,冷声:“松手。”
千秋尔才抬额,又干呕一声将脸更深埋入段凌霄胸怀,甚至揭开衣襟,鼻子拱进——
段凌霄僵住。
湫女“啊呀呀”叫唤起来,扯住千秋尔发辫,大喊:“我看她就像个变态,她竟还公然轻薄起天师您了!退退退!快从我家天师身上退下来!”
千秋尔也知晓这样不好,一边点头,一边解开头巾裹住鼻唇,语气虚弱:“我很抱歉,但里面血煞气实在太重。”
毕竟是湫女活吃的现场。
湫女一听脸色通红,松开扯千秋尔的手,轻咳两声,柔弱道:“扰了姐姐是妹妹的不是,但人家也是被逼的,唉。”
目睹她活吃的众人,内心很不好受。
段凌霄问:“那你还能进去吗?”
“进!就现在!”千秋尔勒紧头巾,大步迈入,背影颇有些视死如归。
这根束缚湫女的锁链,是潘玉从库房里搜索出最坚固的陨□□练而成,千秋尔用手一摸就能觉到其内雄浑的灵宝之力,明白单凭她的铃铛是解不开的。
“七十七次铃铛撞击,八十三次宝剑砍切,就差不多了。”千秋尔盘腿坐地,面前是用来推演的纸张,她将毛笔重重一划过纸张。
段凌霄看着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为何坐在地上?”
这地面如此血腥肮脏,而潘玉的书桌就在一边,她分明可以坐那。
千秋尔一下跳起身,怒指桌案道:“那人坐过的更是肮脏,臭不可闻!”
“对!!”湫女立时附和,眼中两团火苗腾地烧起。
千秋尔紧抿双唇,向她郑重颔首,透出志同道合之人的惺惺相惜,而湫女也好似没跟她争执过,双眼认真看她,对她点头回应。
段凌霄揉了揉眉骨,有些不想理会这两个女子,道:“开始吧。”
千秋尔向众人挥手:“大家退避门外,以免刀剑无眼伤了你们。”待众人退去,千秋尔掏出粒丹药递给段凌霄,“吃了吧。”
“嗯?”
“嗯什么?”千秋尔把丹药又向他递了递,“你这些日子没少强撑吧,精神萎靡不少。”
那是见到千秋尔后,内心松懈,精神也就放心疲惫了。
段凌霄冲她笑笑,寒山雪作的眉眼清澈又温柔,道:“其实还好。”像个小孩领了糖豆,嘴角泛着星点笑意接过丹药,吞服下去。
两人开始斩断锁链。
段凌霄身后长剑悬立,忽而一闪晃出六把虚影,随他指尖一出,尽数飞向锁链,千秋尔站在他肩侧,金铃叮叮响动,随着剑气白光同去。
一时间,室内霹雳作响,灵光漫天。
千秋尔趁这空当详细问了段凌霄这段日子的事,得知他是为救小芙被抓到此处,为救此处人而故意被困时,毫不吝啬地浓烈褒奖他一番。
段凌霄被夸得脸红。
又听他发现潘玉是人族,而那被众人咒骂的食人鬼是被逼时,千秋尔看他脸色落寞,拍拍他肩膀:“可你还是守着心中道义,没有盲目杀了湫女。”
段凌霄神情晦涩,转而问起千秋尔这段日子如何。
千秋尔在他面前是口无遮拦的,因此便将与秦修安的事尽数告之,可她没注意到,段凌霄听她说月下起舞,作画诉情时,脸色低沉下去。
“刺啷——!”剑光暴涨,直断锁链,倒比千秋尔预计的八十三剑少了整整二十下。
千秋尔收起话头,拍手欢呼:“哇!阿段厉害厉害!”
“劳你还记着我的名。”段凌霄冷冷丢下一句,收剑入鞘离去。
千秋尔见他突然发作脾气,不知缘由,以为是自己方才讲述的语气过于欢快,衬得他这段日子苦兮兮无人问津,便追上去,急匆匆道:“阿段,你不知我可担心你啦,给你发好多灵符都无人回复!”
毕竟这里被潘玉设有强结界,灵符传讯皆被阻拦。
段凌霄脚步顿住,心头有些说不清的异动,侧眸看去,见千秋尔双眼恳切看着自己,便将信将疑地掏出灵符。
石室中唯她二人,很是寂静。少年冷白的指尖点上灵符,锁定其中某道灵息,数日前女子的声音顿时解放出来——
“姓段的,人呢?识鬼戒给我几个,快快快,急用啊!”
“段凌霄!一遇到急事你就没影,又死哪啦?!”
“……”段凌霄与她对望。
千秋尔没料到自己的语气如此差劲,随后想起那时才跟桃伯桃闹了不愉快,对待除陆歧真以外的人,都没好脸色。
她咬咬指甲,小声道:“阿段,你再听,我记得后面还有一条的……”
不等她说完,段凌霄点开剩下一条:“啊哈哈哈!大笨蛋段凌霄,你又被抓住了吧?等着,姥姥去救你咯~!”
段凌霄掀眼,冷冷看向她。
千秋尔扯过双马尾遮脸,只露出乌溜溜的眼看他:“有人冤枉我,模仿我的声音,学得可真丫的像,这分明不是我说的嘛……”
段凌霄收起灵符,疾步离去,霍然一下推开大门,惊得门外的众人齐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