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伯桃“嘤”了一声,轻掩嘴唇,狐狸眼滴溜溜看她:“我娘说了,谁踢我屁股就得对我负责!”
“我娘也说了,我踢谁屁股都不用负责!”
“你娘说的不对!”
“你娘说的才不对!”
千秋尔双拳落下,对着桃伯桃蜷缩的身体一顿猛捶。桃伯桃弱小无助,抱着脑袋哭泣忍受。
这时,缓慢移动的骷髅已走到桥边,趴在围栏上,睁着空洞洞的眼,凝望吵嘴打斗的两人。
本来专注殴打桃伯桃的千秋尔猛然抬手,六枚铃铛叮铃铃悬空飞去,她一个腾起,脚尖挨上第一枚铃铛,身形旋即消失,再次出现已在三丈开外,摸到第二枚铃铛。
而每次出现,她都只留不到一息的残影,转瞬已跳下第六枚铃铛,远远甩开所有骷髅,正正落在那扇地面石门上。
桃伯桃泪眼楚楚,凝望围绕自己的骷髅,看向千秋尔:“你……你好过分……”
原来千秋尔看出骷髅行动缓慢,有意将其引到桥边,再出其不意扔出铃铛,利用铃铛瞬移,意欲直闯石门,把所有骷髅丢给桃伯桃对付。
桃伯桃大哭:“你一点也不疼我的!”
千秋尔摸上石门,回头一笑:“谁让你先惹我?”察觉石门无法拉开,手捏铃铛,握拳一记猛撞。
“吼——”骷髅察觉她的意图,转身伸出森森白骨,只见那白骨陡然生长,竟横过十丈,直向千秋尔抓来。
盈盈哭泣的桃伯桃一个飞跃,手持桃花扇下斩,莲红色一闪而过,两百多条白骨手臂哗啦碎裂。
他风流的身影悬空而立,眼角还挂着泪水,神情却不屑:“你们怎敢对她动手的?”
骷髅哇哇乱叫,也不知是切手疼着了,还是觉着被这两人玩弄了,叫声里阴风阵阵,碎裂的骨粉飘扬,竟又飞到骷髅身侧化作手臂。
“啊呀,砸不开啊!”千秋尔懊恼地一屁股坐下,举起满是鲜血的手。
桃伯桃嗅闻到那血气,身形一颤,扭头看来时,双眼隐隐发红,一条红舌从唇间飘出。
“我都遇些什么怪物啊!”千秋尔一个跟头向旁滚去,躲开桃伯桃的长舌,极快用灵力堵住伤口,涂了药粉裹上手帕,“小僵要吸我的血,你也来,真是的。”
她那血气一消失,桃伯桃瞬间恢复正常,尴尬地把舌头收回嘴中,含羞捂脸,道:“我娘说了,看过我鬼相的要对我负责!”
“哦,那你可是艳福不浅。”千秋尔伸手,指向前方百余骷髅,“他们可都看到了,挨个娶吧!”
“吼——!”骷髅怒吼。不嫁!
千秋尔打不开石门本就郁闷,看骷髅如此,顶着嗓子凶回去:“吼!”冷蔑一笑,“人话都不会,只能干巴巴吼,真是可怜啊。”
“吼——!!”骷髅齐齐吼叫,回音骇人。
千秋尔从腰包掏出之前还没用完的喇叭花,一次直接抓完,六朵鹅黄喇叭花对着嘴巴,深吸一口气,猛然吐出:“吼——!!!”
桃伯桃双手捂耳,被涤荡的回音刺得头脑发晕,虽蹙着眉,狐狸眼却晶亮亮含笑看着她。而正与僵尸搏杀的段、陆二人,听到这骇人动静,默契地同时加快手上动作,皆以为千秋尔遇到大危机。
“你才……不会……说人话……”忽然,一具高大的骷髅走出,身后百余骷髅吱吱格格爬上他身体,踩一叠一,逐渐形成百尺高的巨人。
千秋尔哼了声,道:“只有矮子才会这么执着身高。”
“去死!”百尺骷髅暴起一声怒吼,挥拳冲了过来。
“你敢凶她,你先去死。”桃伯桃身形在空中一闪,已拦在千秋尔身前,手执花扇凌空下劈,百重桃红虚影叠层而来,拦腰切断骷髅,又几番挥扇,气势凌厉,径将千百骨块化作齑粉。
桃伯桃回眸一笑,艳色眉眼弯弯:“小冤家,我表现如何啊?”
千秋尔还记着他方才轻薄自己,扭头冷哼:“凑合。”
话音才落,只见那碎成万千份的骨粉,竟又重聚成百尺巨人,直向千秋尔奔来,千秋尔大喊:“桃桃,桃桃,他们又来啦!”
桃伯桃懒洋洋躺倒在高处岩石上,双手交叠,枕于脑后,“是啊,来啦。”
“你快上啊!”千秋尔叫。
桃伯桃眼梢流出笑意,勾着长发,“我那只凑合的修为,怎敢在你面前摆弄呢。”
千秋尔无奈,眼见骷髅逼近,甩出金鱼灯,脚踝一踢,疾速飞远,可骷髅手臂陡然生长,顷刻拦到千秋尔眼前,拳头向右一握掐住了她。
“啊!”千秋尔惊喊。
桃伯桃也跟着一惊,往扇面一拍,飞刃从扇骨嗖地射出,击碎骷髅手腕,他一个瞬闪而至,抱住下落的千秋尔,见她小脸煞白搂着金鱼灯,气恼道:“你怎的不用你那铃铛了?”
他方才可是见着了,千秋尔六枚金铃甩空,身影灵动瞬移十丈,那多威风啊。
千秋尔收起金鱼灯,从他怀中坐起身:“我那瞬移消耗灵力,现在我不过是个小妖怪,哪来这么多灵力。”
因此她瞬移去到石门,却没将其打开,这才懊恼至极的。当下也不多言,盘腿坐下,准备调息。
桃伯桃摸摸她脑袋,算作安抚与道歉,抬眼只见骷髅重又聚齐,不由危险地眯眼:“这家伙每次被杀,下次复活重聚只会更快啊。”
千秋尔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递去:“你先撑一下,我养养神。”言罢,闭目打坐。
桃伯桃接过丹药,茫然眨眼:“小猫大夫,我一次吃多少粒啊,还是一口闷?”
“闷你个头!”千秋尔怒骂,“觉着没力气了就吃一粒!”
“总对我凶巴巴,一见到陆歧真你就发嗲……”桃伯桃小声嘀咕,眼见骷髅再次冲来,急忙吞了粒丹药,纵身飞去。
千秋尔坐于桃伯桃的桃花扇上,本命法宝跟随主人心意而动,护佑着她不受骷髅侵扰。
半晌,桃伯桃杀了骷髅近百次,见它每次复活都比上次更强大,可不杀也是不行的,一时额头滚汗,再掏出药瓶,却发现空空如也。
桃伯桃把瓶口对着手心倒了倒,见果真没了丹药,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精疲力竭,他小脸苍白飞回花扇,看还在闭眼打坐的千秋尔,见她仍无反应,发白的嘴唇轻弯:“能跟你死在一起,也算是好的吧。”仰起脸,凑近她面庞。
这记吻不待落下,便被一只温软的手按住嘴唇。
千秋尔睁开眼,冷睨他一眼,掌心一推,将桃伯桃俏脸推歪,任他跌坐扇面,自己气势凌然站起身。
不知为何,桃伯桃忽觉眼前的千秋尔好似变了个人。
千秋尔微眯眼,凝望前方重聚的骷髅巨人,原先盘踞其身的黑气,如今已浸透骨髓,白骨乌黑,煞气冲天。
“你要记住,不可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千秋尔又朝桃伯桃丢了瓶丹药。
与之前不同,这瓶丹药里只有两颗药丸,晶莹剔透,散发令鬼族痴迷的精纯之气。
他用七阶鬼族的修为阻拦了骷髅百次,为她争取最大程度的休养时间,此时早已气息衰弱,虽不知他为何拼命至此,但总也是护了她的,千秋尔便将珍惜的回旋丹给了他两丸。
桃伯桃嗅了嗅丹药,虽然很是吸引他,可他此时注意皆在千秋尔身上,桃夭色的狐狸眼牢牢盯着她。
千秋尔双手捏诀,几度指法变化,动作柔韧有力,忽而,她抬手按上心口,低喃一句:“千秋啊千秋。”
“借我点力量吧。”
话落,封闭的河道暗穴疾风流涌,澎湃威压顷刻覆盖。桃伯桃被这骇人的气息压得脊背佝偻,一口血自喉间翻滚吐出,他忙掏出一粒回旋丹咽下,眼睛还是紧盯着千秋尔,不放过她一刻的变化。
只见她捏诀的手皮开肉绽,鲜血伴随指尖优美的动作洒落,最后一记完成时,她低垂的眼轻抬,两条长辫于风中乱舞,发绳脱落,青丝狂扬。
桃伯桃抓紧扇面,心底惶然,轻呼:“小冤家……”
他好怕千秋尔就此消失,他本能知晓她在做极伤身的事。
千秋尔闻声回眸,浩风中,但见她双眼平静,眼尾飞出两抹浅红妖痕,左脸绘满一道繁复朱符,妖冶又古朴,透着沉寂千年的苍凉之感。
“小心……!”桃伯桃正欲开口,却见那百尺骷髅握拳挥来。
千秋尔素手轻抬,腕上金铃齐齐作响,左臂带力,五指松开,一股浩然之气泄出,一击直将白骨巨拳震碎,又听吱格连响,那百尺骷髅的身体随着断裂的手臂,竟整个碎裂瓦解,嘭一声,炸成齑粉。
“滚出来!”千秋尔纵身一跃,纤丽的黄影穿过漫天白粉,正落向地面石门,她倏然怒喝,一脚踹向石门,就见那原先强攻不得的厚重石门,如今竟是无力支撑地,眨眼破碎。
哗啦啦石块碎裂,洞门大开。
千秋尔身影如电,立即跳下,桃伯桃吃了回旋丹身体好转,驱动桃花扇一同跟去。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
白云缥缈,霞光万丈,天刑司飞檐画栋,气宇轩昂。屹立有十二神柱的仙宫内,五六名仙官立于大殿,言辞沉稳,交谈事宜。
坐于上首的男人身着玄色道袍,清凛的眉眼半垂,以指抵额,面色淡漠。无论副官们汇报是何紧急,抑或繁琐之事,他总不见焦躁,一语中的指出关键,条理清晰列出方案。
只是忽然,这玄色身影一闪,竟一言不发,化光遁去殿外。
“判官大人……”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肃灭没有丝毫犹豫,飞身遁去,如天边一道流星划过,转眼赶至长生殿,他能感到——
自己亲手绘制的罪仙镇符,被获罪之人,强行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