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霄俯冲而来,一把接住千秋尔,利落顿停,迅疾转弯,朝西边逃去。
他眉宇间压一层阴翳,凝视紧随而来的岩浆,咬牙加快速度,千秋尔抱着他脖颈,也在俯视下方火海,只见她一离开陆歧真怀抱,那火舌瞬间掉转,火焰陡然升高,飘曳的火苗如人手,朝空中的段凌霄烈烈抓来。
“去那块岩石上!”千秋尔指了指向日葵花田,那东边有块扁平的大岩石。
段凌霄听她语气笃定,只道她头脑灵活已有对策之法,加之他被火海追赶不休,几次差点被烧到双腿,只是命悬一线逃脱罢了。当下也不多思,听凭千秋尔的降落下去。
陆歧真尝试破开结界无法,便在下方注视两人一举一动,早已提前赶到岩石边,只待自己再接力抱走千秋尔——三人这时都看出这岩浆是冲着千秋尔而来的,但两个男人谁也不想丢下她。
谁知段凌霄才抱她来到岩石上,千秋尔指尖一甩,一颗小金铃铛落地为鼎,把段、陆二人倒扣笼入其中。
“尔尔?!”
“小千?!”
面对两个男人的惊喊,千秋尔不闻不问,眉头微蹙坐于岩石,毫无力气的双腿绵软垂落,只靠手掌按住岩石支撑身体,一双猫眼冷森森盯向火海。
火焰来到她面前,陡然火势高涨,四面火海将她严密笼住,那座金鼎被排在外。
千秋尔看着围困自己的火焰高墙,知晓这里的对话不会被外面听到了。
“你是谁?”千秋尔冷声问,“若是同病相怜想请我喝茶一叙,这种下帖的方式可不对。”
她已察觉这岩浆中若有似无的仙气,又在被段凌霄抱着凌空飞跃时,瞧见火山口有朦胧浮现的符咒纹路,那符咒……与她心口的罪仙镇符几乎无差。
“一千年了……”岩浆上方的火焰中传来苍凉声音,“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个身怀仙骨的罪仙了。”
千秋尔笑:“你在天宫呆了多久被贬?”
“……这有何好问?”火焰狰狞出一张火红的人脸,火苗抖动,“啊,对,你是灵猫,是世人口中唯一的妖仙,哈哈哈,飞升不过三百年就被贬下凡,不愧是顽劣的妖族啊!”
千秋尔拍手欢笑:“哇哇,听你这话,你超过三百年啦?”
“当然!我可是在天宫呆了五百年!”
千秋尔骄傲挺胸:“那我就是你前辈!”
火焰一愣:“……胡说,分明我比你早飞升!”
千秋尔得意仰脸,道:“我三千年前就呆在天宫啦,我可是药王菩萨药树上的一颗晨露哪,出身可好啦!”
就是因此,她在天宫时,将比她早飞升的姒坤也唤作晚辈。姒坤脾气好极,对此也应下。
火焰呆了呆,想起正事,大吼:“谁跟你争这个啊!妖就是妖,脑袋都不怎么好,看不出我要杀你嘛!”
千秋尔难过:“你为什么要杀我啊?”
火焰:“因为你这身骨头不错!干净透亮,竟没有一点秽气,啧啧!”
他是专修火术的天师,飞升后在天宫犯罪被贬,但幸在所犯罪孽能与积累的福报相抵,还留存了仙骨。
起初也是勤勤恳恳重新修炼,可镇符压抑天资,他分明知道自己从前修为登顶的厉害,可如今要从最最低阶开始,被那些曾经能随手捏死的小蝼蚁欺压,他实在气不过。尤其是人人敬畏一二品天师,哈腰赔笑,但这群人从前在他眼里也不过小虫,现下却还得忍气吞声。
久而久之,他不满于勤苦修炼,日复一日地无法忍受从云端坠落泥沼的巨大悬殊,便动了歪心思用禁术快速升级修为,而因为他修行的是火术,便将这座火山作为洞府。
但这么一作恶,体内生出秽气,起初他还并不在意,心想找几个尘盆外排秽即可,谁知他禁术修炼不当,竟将自己困在火山中无法出去,而秽气积压厉害,开始腐蚀仙骨。
但他头脑灵活,很会拿捏人心,见有前来欣赏花海的过路人,便利用他们想要飞升的迫切心,透露自己对天宫的了解,而代价就是让他们为自己找个尘盆。年复一年,他因此苟活,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他的追求是飞升,而这具被秽气污染的骨头显然不能要。
他本以为今生无望,谁知天无绝人之路,竟遇到个罪仙来看花,而这罪仙……仙骨漂亮洁白,闪着上乘的金灿色泽,仙气丰盈,真是令人垂涎啊。
“想要我的骨头?”千秋尔看着他贪婪的双眼,方才无辜的神情一瞬消散,冷喝,“你要得起吗?!”
火焰大笑:“哈哈哈,你如今这粉身碎骨的代价,不正是动用镇符的反噬?看你这样,是不能再调动二次的了,既无法用原先修为,以你如今四阶小妖的能力,又如何与我斗?”
说到这,他顿了顿,有些佩服,“不过你也是厉害,竟能忍住这沦为庸人的云泥之别。好啦,骨头交给我,放你与你两个男人活路!”
“那你就来试试!”千秋尔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