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给我。”,章清蔚压低了声音,有些着急的看着奶娘,在奶娘蹲下身子哄她之时,章清蔚一把拿过油纸伞朝着外面跑去。
奶娘在后面喊她,章清蔚举着伞越跑越快。
黑沉沉四周的压下来显得有些可怖,但好在闪电为她照亮了前行的路,一步接着一步,章清蔚朝着质子府跑去。
路程不算远,但这具身体年纪太小,路上的狂风吹她手里的油纸伞,几欲将她掀翻。
章清蔚只能死死压住伞柄,不顾身上湿透的衣裙,越跑越快。
终于到了地方,她一边喘气一边叩响了质子府的门扉。
门扉闷闷作响,门环摇晃,叮铃发出响声。
吱呀—— 一声,门终于被敲开。
章清蔚抬眼看过去,段亦有冒雨过来给她开门,黑发贴在鬓边滴水不止,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睛眼尾还有些泛红,但表情却依旧冰冷如常。
看见是章清蔚来敲门,段亦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尤其是在看她衣裙尽湿的狼狈模样时,更是觉得疑惑…
“公主……”,他张了张嘴,吐出两字。
话音刚落下,一道耀眼的闪电猛然划破了漆黑如墨的天际,刹那间,整个世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所照亮。
借着这短暂而强烈的光亮,可以清晰地看到段亦有那张白皙且略显消瘦的面庞。
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起,坚毅又决然。
亮光之下,不仅照亮了他的面容,还将章清蔚伸向他的那只手,也映照得清清楚楚。
段亦有自然看见了,下意识想要躲,没想到章清蔚看他躲,又上前一步,死死拽住了他的手。
小手温热暖了冰凉指尖,轻触时他却想狠狠甩开。
不容拒绝般的力度传来,小手用了劲儿,段亦有听见声音传来。
“段亦有,你恨我也好,我不会放弃的!”
段亦有看向她眉头紧皱,雨水下的很大淋湿着他的衣衫,冲刷着他单薄的身子,却在下一刻被人举伞遮雨。
油纸伞很大他比她高两头不止,章清蔚只能踮脚举到段亦有的头上,小手努力另一只手还不忘抓住段亦有。
油纸伞摇摇晃晃,有些重量,不知为何,段亦有出手握住伞柄,稳住了油纸伞。
章清蔚仰着小脸,雨水从白皙的脸颊滑落,但却朝着段亦有扬起了笑脸。
良久,段亦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开口问她。
“为什么?”
“公主可知,我配不上你的好?我身份卑微…岂能……”
“我不在乎,段亦有!恨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我不会放弃的!我认定你了!”,章清蔚声音不大,却字句铿锵,坚定不移。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似乎有些歧义,章清蔚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段亦有,我把你当朋友是真心的!今日我来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让你明白,我不是骗你的!”
“朋友,不该被身份地位所阻碍,世间人为此划分界限,可我偏要打破这份界限!段亦有,你不准妄自菲薄,也不许觉得自己不好,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算你恨我也好,我也要和你做朋友!”
段亦有直视着她的眼睛,透过那双清透明亮的眼,他看见了章清蔚的认真。
心忽然狠狠被捏了一下,他张着嘴嗫嚅着开口:“公主…别任性了…”
“你可知,与我来往会受到怎样的非议吗?”
章清蔚皱眉,抓住他的那只手,又用力了些:“段亦有,别管旁人了!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旁人谁也不是,你我的往来,不需要别人置喙!”
段亦有听着这番话,心中思绪万千,眼神晦暗不明,心底情绪忽然有些波动起来,连带着那股扎根的恨意,也在稍稍松动起来。
但是望着这张脸,他却始终无法忘记,自己所受的日日夜夜的折磨,血与痛交织宛如地狱。
这次…他还要再信一次吗?
“公主如此抬爱,亦有只能接受。”
闻言,章清蔚的喜悦溢于言表,她高兴的跳了一下,人却往后倒下。
“公主!”,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免于摔跤。
章清蔚不好意思的朝段亦有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差点出丑了。”
“那,段亦有…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好吗?”
段亦有点了点头,看着她郑重开口:“公主今日之言,亦有铭记于心,公主放心…亦有会改的。”
“好!”
——
春雨来得快,去也很快,只下了半个时辰就停了。
段亦有浑身湿粘的站在质子院里,手里捏着那柄油纸伞,指尖发白指骨分明,目光冷淡没有暖意。
他将油纸伞扔到角落,进屋为自己寻了一套干爽的衣物换上。
角落里躺着的除了油纸伞外,还有那把裂开的木头匕首,以及坏了的木头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