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这样的。
她出宫也不过短短半天而已,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路疾驰而行,周明月和宋识两人来到养心殿。
往日布满守卫的殿外此刻却一个人都没有,周明月快步上了阶梯。
养心殿中,良成帝躺在床上,眼神紧闭,一动不动,整个人生死不知。
周明月几乎是飞扑过去,“父皇!”
良成帝却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大门从身后缓缓合上,周明月和宋识回头,就见周照从帘子后面缓缓走出,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袖子上用黑色细线绣了张牙舞爪的蟒。
周明月眼睛盯着他的衣服上的那个图腾,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蟒的爪子上竟然多出一脚。
周照浑身的气场散开,他眼中没有了以往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反而藏着深深的危险。
他凝眸看着周明月,突然轻笑出声,“皇妹这是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周明月沉声道,“你把父王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跟父王说了一些事情,他一时承受不住,晕过去了而已。”
殿内烛火跳动,周照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周明月看着他,总觉得今日的周照不太对劲。
明明还是以往的那副打扮,整个人却透露着一股危险的感觉。
“太医在哪?”周明月上前一步。
周照漫不经心道,“被我杀了。”
“周照,你疯了?”
“我是疯了。” 周照语气严肃,“早在你们杀死我母妃的时候,我就疯了!”
周明月皱眉,“你在说什么?”
她看着周照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眼中全是迷茫,“谁杀害了惠美人?她不是得了咳疾去世的吗?”
“咳疾?哈哈哈哈。”周照大笑,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殿中,将烛火都吹得晃了几晃。
宋识和周明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还是从前那个万事都不在乎,每日只知道享乐的大皇子周照吗?
笑声渐止,周照看着她,眼神中似有恨意,“若不是皇后太过狭隘,母妃怎么会得咳疾?若不是皇上不肯给母后救治,母后又怎么会撒手人寰?”
周明月看着周照,眼神中满是迷茫。惠美人的死,跟父王和母后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因为那年天太冷,惠美人身子虚弱,这才得了咳疾吗?”
宫中关于惠美人的事情传得不多,但周明月身边有在宫中伺候多年的老嬷嬷,因此对这件事情略微了解一些,听说当初惠美人爬了圣上的床榻后,一直被皇上不喜,宫中的人大多见风使舵,对惠美人的照顾也不怎么尽心。
有一年天气很冷,惠美人的身子本就虚弱,在这种情况下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后面越来越严重,没多久就去世了。
周照,“整个京城都下雪了,可那一年在大雪中死去的,只有我母妃一人。”
周照出生后的六七年间,惠美人母子俩过得很是可怜,皇上因为被惠美人算计过,对她一直不喜欢,对周照也是不闻不问的。有一年的冬天,京城异常的冷,惠美人去皇后那边,想多要一些炭火,可是却被拒绝了,皇后身边的太监还嘲讽她,既然圣上不喜欢她,还请她无事不要迈出殿门一步,省得皇上看到了心烦。
惠美人本就胆子小,听了这话之后郁结于心,再加上冬天太冷,没多久就病重了。
周照那时候才七岁,看到一向疼爱自己的母妃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心中格外难受,他不顾惠美人的阻拦,执意跑出去找皇上,想求一颗上等的药材来救自己母妃。
皇帝却一直没见他。
他在御书房外跪了不知道多久,跪得双腿都冻僵了,整个人意识都散尽得时候,才看到厚厚的帘子被掀开,一个拿着拂尘的老太监跑了出来。
那老太监跑到周照面前,将一个匣子塞进周照手中,嘱咐道,“大皇子,这是圣上赐给您得火灵芝,下这么大的雪,天寒地冻的,您还是快快回去吧。”
周照抱着匣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他将火灵芝撕下一半喂给了惠美人。可惜惠美人病入膏肓,上好的灵芝也救不了她的命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母妃的身躯一寸寸变凉。
那一日,京城下了漫天大雪,周照抱着惠美人的尸体枯坐了一夜。